昨日尾调(73)

2026-10-07

  三年后《新笑林广记》横空出世,王悦宾还在那堆外国情景喜剧里翻找剪切,许婴书已经把这锅饭热乎乎地端出来了。他坐电视机前拍大腿,眼红题材,怒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紧接着,在官方的采访中,许婴书坐在总台,主持人问起创作初衷和心路历程,他以为这人怎么也得拿腔作势,说出一番什么展现民俗特色,写国人自己的六人行七人行等等一类的话。

  结果许婴书当着各路官博媒体的面,开心坦诚地说。

  “被瞧不起的人瞧不起,气不过了。想写就写啊。”

  说罢,还看向镜头,一双眼只对准王悦宾瞠目结舌的脸。大概是幻想到死对头此时此刻的表情,许婴书再忍不住,清朗地大笑起来。

  看那样子。

  他是真高兴啊。

  “许老师,话是那么说……”王悦宾到底最怕许婴书,怕被这种人记恨,怕被他盯上,怕被追着打。“这,你一个成年人,也不是我可以弄丢的……当晚你说要回屋,我这才放心离开的, 也不能说都是我责任……”

  许婴书早看出来他这是拖拖拉拉给自己留构思对策的时间,嗯嗯应了他几句,也不再废话下去,扯着王悦宾的领子,“我没开玩笑,也没时间陪你啰嗦。”猛地将他拽到自己眼前,手藏在口袋,握成拳抵在王悦宾的腰上。

  果然,王悦宾脸刷地白了。

  “给我听好。”他学着宗寅的样子,将声音压低。

  许婴书真要杀人。王悦宾受惊,身板僵得像木头,声如蚊蚋:“我听着……”

  许婴书更压迫道,“怕什么?我没打算让你负责。我告诉你我在自救。但现状危险,如果出了什么差漏,”他眯起眼,“拉你一起去死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王悦宾受不了了:“你先告诉我你要让我做什么啊!”要求也不说,光在这威胁他算什么事啊!

  “真愿意帮我?”

  “帮!”

  “不扯废话了?”

  “不扯了不扯了!我帮我都帮!你你你有话好说!先放开我!”王悦宾还在那里扭腰,生怕许婴书的‘枪’走火。

  他急得出了一头的冷汗,直到许婴书缓缓将他放开,连忙后退几步,脸色迟迟缓不过来。

  他上下打量许婴书,此时此刻才发现,这人变化还真是惊天动地的大,又看他脖子上细细一道痕迹,像愈合后的疤。不难猜测,是失踪期间受了些伤害……眼神也不一样了,多了些落下来的活人气息……

  “我的老天爷……”王悦宾挎着眉毛,悻悻地,“这俩月你都经历了什么啊……”

  许婴书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远远在喊。

  是宗寅。

  王悦宾顾着自怜,没注意到许婴书脸色变,只窝囊地:“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许婴书回头,正与一脸急躁的宗寅对上视线,他正沉着脸朝这边来,许婴书语速加快,说了会面的地址,“今晚凌晨三点去这里找我。别想着跑或报警,我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明白了吗。”

  “……嗯。”王悦宾捂着胸口,缓过来了,他神色复杂地,“其实你也不用威胁我。刚我那番话,说凭什么帮你……是情绪上来了。我确实不知道你还活着,要是知道……”他脑里翻过出境前与方卓颖的秘密会面,还有spark的文件……实在是有些委屈,“我就不会白白煎熬这半个月了。”

  许婴书不语。

  王悦宾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冷漠不信,更委屈起来:“你受波折,我也没好到哪里去。等我告诉你,你失踪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你就能明白了。我是爱财,但没到那份上。”

  许婴书:“我知道。”

  王悦宾这才察觉出他有点不对劲,还没张嘴问。

  “——许婴书!”

  夏季末的异国小巷,头顶有树木遮蔽,风穿堂过有些凉爽。

  许婴书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王悦宾,脸上没太多表情。而身后那个追逐而来的男人,裹着一阵热风,粗犷又急躁地,握住许婴书的手臂。

  “乱跑什么。”

  他早被折腾烦了,临走还被杂志社抓着问要不要长久合作,甚至说可以替他处理签证问题,终于摆脱,结果一回头,许婴书不见了。

  王悦宾有些意外,他还寻思这人不是桥上拍硬照的亚裔模特吗,正诧异着,一扭头,发现许婴书忽然笑了。

  他笑着,既不像真心,也不像假意,好似是高兴的,却又有点遏不住的悲调,若隐若现地浮出来。让人出神。

  换别人是察觉不出来的,但王悦宾不是一般人。

  他看出耐人寻味的复杂情绪,与许婴书既紧绷又松弛的笑意糅合在一起,呈现出如此不上不下的干涩意味。

  “冷静点,我没想跑。”许婴书解释,“碰到同事,就找地方聊了两句。”

  宗寅还喘着气,他陪这群洋鬼子折腾半天,一回头发现许婴书不在。他怕魏满身边的人不诚意,将他带走看管起来。因为这家伙太张扬,不知低调,引人注目。

  要教训也没必要,许婴书状态有些奇怪,宗寅沉沉看他一会,只低声:“别一言不发消失。”

  “嗯,”许婴书偏过头,“我丢不了。”

  宗寅蹙眉:“没怪你。”

  许婴书嘴唇动了动。

  王悦宾若有所思地发现,他身上那种情绪又缠了上来,而且比方才还要杂乱,一时间并未做声。

  到最后,许婴书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地笑了下:“我知道。”又问,“怎么找来的?”

  “帽子。”

  许婴书看见他手里拿着那顶条纹水手帽,伸手接过。也不做声。

  这氛围太耐人寻味,王悦宾忍不住了:“许老师?”,他转头打量起这穿着皮草的男人。

  感觉像个明星,八成也是来参加李卡尔发布会的,但从未在娱乐圈见过这号人……难不成是许婴书手里的新人?

  ……这两个月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啊,你说他。”许婴书想了想,似乎是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利落地说:“他是绑匪。”

  王悦宾:“?”

  许婴书:“年前就是他把我绑走的。”

  宗寅:“……”

  “这人,王悦宾。”许婴书对宗寅说,“算是个编剧。”

  宗寅目光转向,还未有什么反应,电光火石间,王悦宾立马闭上眼捂着耳朵跑走了。只留一道见鬼似的背影,像落荒而逃。

  宗寅极少听许婴书说起过去的同行,二人相处时总有一道界限,隔绝许婴书一半的人生,刻意限制着,避免展露太多私隐。

  “晚上我要和他见面。”许婴书轻声说,“宗寅,你能帮我挡住小A他们吗。”

  宗寅:“你觉得呢。”

  “宗寅。”许婴书抬头看他,“相处到现在,也不算萍水相逢了。你是怎么看我的,我大概有数。我最后问你,你相信我吗。信到能盲从的程度。”

  许久,宗寅才说,“你让我相信你什么?”

  许婴书垂下眼:“你就……”

  宗寅:“不相信。”

  许婴书:“……嗯。”

  宗寅:“我不相信你,许婴书。我跟过来,是因为你答应了魏满。我在监视你,不是你的同伴。这些你心里都清楚。”

  许婴书:“那如果我求你呢。”

  宗寅没有作声。

  许婴书:“我求你。能另当别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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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悦宾下午灌了一肚子咖啡,煎熬到现在,心慌得要命。见许婴书来,又东张西望。

  许婴书淡道,“只有我。没绑匪。”

  “……”王悦宾暂且放下心,开门见山道,“你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