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123)

2026-10-08

  周冬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白雪看起来很适合跳芭蕾舞的样子,身段很软。”

  说着,前排的凌乔不轻不重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他锐利的目光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周冬冬轻咳一声,立即不讲了。

  我扭过去害羞地说:“哥哥,冬冬哥夸我是小天鹅。”

  凌乔唇畔抽了下,车子缓缓停在学校门口,他对我道:“小天鹅到站了,去上学吧。”

  “哥哥,冬冬哥,小郁哥,拜拜。”我下车朝他们三个挥挥手。

  学校门口,温暖的阳光洒落,穿过校门的栏杆落在人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我远远地瞧见了顾炊原,他在门口等我。

  我走到顾炊原面前,顾炊原说:“远远地瞧见像你哥的车。我本来说去找你的,但是跑步的时候绕远了。”

  我说“没事”,对他道:“下次我去找你。”

  顾炊原意外地瞧我:“你起得来?”

  我摸摸鼻子说:“有可能起不来。”

  然后我想了想提建议:“要不你在我家住?”

  顾炊原翻了个白眼,他把兜里的文具袋掏出来,对我道:“我就不回教室了,直接去考场。”

  广播站再次提醒高三的学生前往考场,我指了指书包说:“我要回去一趟放东西,我们中午见吧。”

  顾炊原:“考考考,考不完的试。”

  我接一句说:“做做做,做不完的题。”

  我和顾炊原大眼瞪小眼,他随之笑出声,胳膊肘肘了我一下,然后我们就分开,各自去了自己的考场。

  上午考语文,下午数学和物理,中午我们碰头吃了个饭,继续下午考试。

  考完试我去了练习室。李慧给我们订做的衣服到了,上身区别变化不大,下身换成了裤子和长筒靴。

  巨大的镜子前,背后是深色的幕布。我瞧着镜中的人,白色衬衫与马甲修身,王冠的挂饰往下坠落,黄金之色蔓延至眼帘边,泛出纯真而又能够经受烈焰灼烧的颜色。我眨眼,镜中的少年也随之眨眼,手中握的宝剑泛出锐利之色。

  在我身后的赵星穿上了王子母亲的服饰,巨大的欧式长裙往下坠落,她看起来有一层母性光辉,眼底伴着柔和的神色。魔王立着披风,站在枯萎的树枝之下,随着灯光的明暗变化五官难辨。

  恍惚间,我们像是真的来到了中世纪,巨大的舞台也变成了幽深不定的城堡。

  一周的时间飘忽而逝。

  第二周的周五当天下午,因为是校庆,格外的热闹。

  校门口挂了横幅和气球,下午不用上课,我们在经历一个多月的反复考试之中算是有了些喘息。各个班级的同学集合好之后一起前往大会议室,大会议室能够容纳整个高三的学生。

  微风几许,灯光璀璨,天气也开始转热,带着飘忽的春意和悄然而至的初夏气息来临。

  我和顾炊原在座位上坐下来,顶上的灯光聚焦在主持人身上。主持人开口道:“首先有请高二优秀学生代表宗姣上台发言。”

  台下掌声如瀑,我在灯光下看着宗姣上台。宗姣身形板正,削直的短发落在脸侧,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面上没什么表情,却天然又如同一道纯粹鲜明的光影,落在主席台前。

  台下安静下来,万众瞩目落在台上的少女身上,宗姣神情平静,笔直的竹子一样淡然。她徐徐地开口,嗓音冷清。

  “大家好,我是高二1班的宗姣,很荣幸为大家带来校庆演讲致词。我今天为大家演讲的主题是《所谓个体在群体性之间的差异》,本次演讲致词来源于我统计而出的群体性倾向。在统计出的倾向中,大家在各方面都有差异,这个差异指的是个人审美也好,个人喜好也好,存在差异的同时也让我们更加排外。比如有人喜欢蓝色,有人喜欢青色,有人喜欢蓝青揉合在一起的青出于蓝。在当今的环境下,每一分的差异都让群体之间的我们离彼此更远……”

  “她站在讲台上还挺像那么回事。”顾炊原凑过来跟我说。

  我闻言没有讲话。我用手机拍了一张宗姣在台上的照片,发给了一个号码。那是宗姣注册的手机号,可以接受一些短信电话,照片之类的,她没有任何社交软件。

  随着宗姣演讲完,接下来是演出的节目。

  我来到了后台,换上沉重的衣物之后,等到主持人念了《辛德里拉》的名字,随着幕布落下,班长和李慧帮忙布景,我们在幕布之后做好准备。

  台下的观众变成了摇晃的黑点,我们在台上演了一出日夜排练的舞台剧。直到最后一道宝剑落下,我们一起致谢,台下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

  我惦记着别的事情,出来之后找了手机,凌乔那边没有消息。

  大概是太忙了之类的。

  “白雪——”身后有人喊我。

  我正准备按灭手机,关注的超话一条消息跳出来。后面有一个标红的箭头,显示已经上了微博热搜。

  :Astraeus队长遭私生饭袭击昏迷不省人事

 

 

第89章 

  089

  “白雪……?”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瞧见那一行寥寥数字,整个人在原地无法动弹。冒出来的照片上凌乔额头多了一滩血,不知道被什么重物砸过。我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尖,屏幕上的图片像是失重一样朝我袭来,令我头晕目眩。

  “白雪……你怎么了?”顾炊原走到了我面前,他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我在他眼底看到自己脸色苍白的模样,我掐掐自己的手心,说了个“没事”。

  顾炊原凑过来拧眉问:“刚刚在台上摔跤了?还是吓傻了。你们演得很好,底下都是一致的好评。”

  “不是我,是我哥,我哥上新闻了。”我对顾炊原道。

  “……你哥能出什么事?”顾炊原询问的话音顿住,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我,“不是,你哭了?”

  我眨了下眼,额头上的冷汗钻进眼底,那滴汗落下来,渍得我眼眶生疼。我说“没有”,然后对他道,“你帮我跟老何说一声,我有事要请假,下面的流程我就不参加了。”

  顾炊原一脸复杂地看着我,对我说了个“好”,他手揣兜里问:“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说。

  红色的幕布重新合上,巨大的会场发出的声响热浪一样落在耳边,激起一片喧嚣的战栗。顾炊原在原地站着,对我说:“那你到了发个消息,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着急……你哥肯定会没事的。”

  “好。”我随口应下,匆匆地出了会场。

  我给凌乔打了电话,凌乔那边无人接听,我于是给具封郁打了电话过去。具封郁那边很快接了电话,他那边传来沙沙的动静,像是风声,还有“滴答滴答”的时钟声。

  “小郁哥,我哥哥呢?他现在在哪里?”我问道。

  电话那边的具封郁对我道:“在医院。”

  “现在在给伤口消毒,我给你发位置。”具封郁说。

  “好,谢谢你,小郁哥。”我说道。

  具封郁那边发来了医院的地址,我打了出租车过去。出租车司机很热情,见我是二中的学生,问了我一些学校的情况。我一一回答了,时而看向窗外,我抓抓自己的掌心,松开又低头去看,我掌心多了好几个月牙印。

  从下车点到医院的路,我总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在我进医院的时候,我见到了大批的保安,外面拦着的是一群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年轻人。有男有女,他们争先恐后地要往医院里进,我看到了Astraeus的应援物,他们密密麻麻地变成无数个小黑点,要朝着医院侵蚀。

  我在门口看了两眼,具封郁发了消息过来,他让保镖接我上去。

  保镖领着我上电梯,我在上楼之后仍然能通过窗户去看那些黑点。

  冰冷的走廊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我进医院的动作稍顿。我在电梯里犹豫了一下,建筑明亮又简洁,我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在上面揪出了青紫的印子。我这才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