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138)

2026-10-08

  花池呈盛开的漏斗状,巨大的圆扇翻折,上面种满了白玫瑰,开出一缕幽暗的夏香。我凑上去闻了闻,凌乔在我身后笑了下。

  “小土包子,别闻了,先进去。”凌乔摸着我的后颈说。

  我问道:“哥哥,我能不能摘一朵白玫瑰?”

  凌乔说:“你要是想要,一会儿让保镖摘了送进去。”

  我不要。我说:“我就要自己摘。”

  凌乔嘴角抽了一下,周冬冬和江涵在另一边看热闹,具封郁在不远处站着,在我对面的花坛那里。我的后颈肉随之被捏了捏,凌乔说:“那你摘吧。”

  我于是凑上前折了一朵玫瑰花,等我摘完,发现具封郁学我也摘了一朵。凌乔正好瞧见了,对我和具封郁道:“明天我去菜市场给你们批发点?”

  我手上被玫瑰带的小刺戳了一下,我捏捏凌乔的手说:“哥哥,菜市场批发的怎么能跟我和小郁哥摘的一样。”

  我又闻闻白玫瑰,花朵带着淡淡的清香,非常好闻。

  我们这才进别墅,别墅一共有三层。一层是客厅和休息室,有十几个房间,中央是陈列的一幅冗长的画卷。画出自东正教圣像画,主题是《圣母与圣子》。我认出这并不是原版,原版的如今在瑞典博物馆。凌乔找人重绘了一版,画像上的女子更偏现代的五官和穿着,四十岁左右,看上去像是西方的修女。

  “哥哥,上面是之前照顾哥哥的修女吗?”我问道。

  凌乔应声,对我道:“她叫塞罕莫德。在两年前去世了。”

  我轻轻拍拍凌乔的后背,想让他别伤心。他好笑地看着我,对我道:“去世的时候七十五岁,这是我找到的年轻一些的照片复刻的。”

  “希望她能在天堂得到祝福。”

  我对凌乔道:“哥哥审美很好……照顾哥哥的修女也一定能得到神的祝福。”

  凌乔没有讲话,他摸摸我的脑袋。我摸摸被揉乱的头发,不让凌乔乱摸了。

  周冬冬和江涵溜进厨房找吃的了,我还想再逛逛,看看凌乔有没有其他藏起来的画之类的。我看凌乔去找了保镖商量采购,我就过去找了具封郁。

  “小郁哥,我们去二楼看看吧。”我对具封郁道。

  具封郁说了个“好”,白色的大理石瓷砖,上面铺了一层很软的白色绸缎,一路延展至三楼。二楼是私人房间,凌乔在主卧,剩下的全都是客卧,阳台改成了露天浴室,种植了很多四季常青植物。二楼的楼梯上也有几幅画,我认出了好几副作品。我停在《朱庇特与塞默勒》前,仿印的版画,但是不影响美观,与墙壁贴合整体的配色刚刚好。

  我上前摸摸画面的质感,印刷出来的制品不存在笔触的质感,也就少了一些惊艳的伏笔。

  具封郁在旁问我道:“白雪,喜欢这一类的神话作品吗?”

  “挺喜欢。”我说道。

  然后具封郁下一句就问了别的,他问我:“……你和队长在一起了吗?”

  我眼珠不由得转过去,想起上次在换衣室外被撞见的事情。我两只手叠在一起,摸摸手指说道:“小郁哥,我没办法对你撒谎,你要替我和哥哥保密。”

  具封郁没说好还是不好,楼下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他眼眉低落下来,半天问我道:“能不能不跟他在一起?”

  我注意到具封郁手上有一根玫瑰花茎的小刺,我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手指上的小刺拨掉。我对具封郁道:“我喜欢哥哥。”

  “虽然妈妈也不会希望我和哥哥在一起之类的,但是我想了下,如果不能和哥哥在一起……我无法容忍那样的生活。”我对具封郁解释。

  “就跟缺少了阳光一样,人不能不见太阳。”我说道。

  我说完,突然瞅见了什么,扭头过去,和在楼梯正中央偷听的凌乔对视个正着。凌乔略微挑眉,对我们道:“我来叫你们两个下楼,一会儿让保镖买菜,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

  我不高兴道:“哥哥偷听我和小郁哥讲话。”

  凌乔随意地“哦”一声,对我道:“你们两个讲话也不避着我,还让我这个当事人听见了。”

  然后凌乔走上楼梯,拍拍我的肩膀,对具封郁说:“小郁,以后喊他嫂子。”

  我耳朵尖动了动,拍了下凌乔的手。具封郁杏仁色的眼底透出一片淡淡的沉涩,像是泡开了的茶底。

  凌乔察觉出来了什么,他艰难地思考了一下哄着具封郁道:“你也喜欢白雪?等以后克隆技术发达了,让白雪复制一个双胞胎机器人陪你。”

  我慢慢地扭头过去,哥哥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我捏两下凌乔的手指,对具封郁道:“小郁哥,我们先下去吧。”

  具封郁“嗯”了一声,他跟在我和凌乔身后下楼。

  我和具封郁选完菜之后,我对凌乔道:“哥哥,我想偷偷和小郁哥讲几句话。”

  凌乔揪了一下我的耳朵说:“去吧,有事喊人。”

  “小郁哥,我们去那边。”我指了指休息室说。

  具封郁跟着我又去了休息室。这是一间带有投影仪的休息室,桌子上摆放了简单的摆件,我牵着具封郁坐到了沙发边,我拿起摆件看了看,具封郁在我身侧盯着我的动作看,我又把摆件放下来了。

  “小郁哥,你是担心我和哥哥在一起,没办法再陪你玩了吗?”我问道。

  具封郁没有讲话,他眼眸倒映着我,垂目去看我搭在沙发上的手指。我手指蜷缩,蹭了蹭沙发边,底下铺了雪白的羊绒垫,垂落一部分柔软的毛边。

  我换了个问题问道:“你喜欢我吗?”

  这回具封郁有了反应,他认真地瞧着我,袖中的掌心分开又合上,他往前轻轻地拢住了我的手指。

  “小郁哥,我觉得我们应该还没有到喜欢的程度。因为小郁哥一共跟我只见了……总之也没有那么多次。一定是我总缠着小郁哥,小郁哥才有了那样的错觉。或者是见到我和哥哥那样,我和哥哥那不算是大众的取向。”

  “我知道,”具封郁开口道,他对我道,“白雪,国外同性婚姻是合法的。”

  然后具封郁盯着我瞧,眼睫略微扇动,他对我道:“对不起,白雪,我不应该那么说……让你和队长不要在一起之类的。你现在很排斥我。”

  “没有,”我说道,我想到了什么,慢慢说道,“如果我现在再跟小郁哥那么亲近,对哥哥来说并不公平。”

  “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只要没有肢体接触就好啦。”我安慰具封郁道。

  具封郁应声,他袖中挂出一截红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我上手把那截红线拿掉,我用红线在他袖口上系了个红色的蝴蝶结。我对他道:“或许小郁哥该多出门走走,世界上比我好的人还有很多很多。等到小郁哥见证到人间的魅力,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值得伤心的事情。”

  “何况,这世上还有人并不信奉爱情……他们依然为其他美好的事物而存在,这本身也同高贵的爱情一样具有价值。”

  我朝具封郁笑了一下,具封郁眼底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花,仿佛一碰就碎。他瞧了我好一会儿,低低地应一声,算是回复了。

  “那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出门吗?”具封郁问我。

  我说道:“如果哥哥同意的话,当然没问题了。”

  “小熊宝宝,过来吃饭了。”周冬冬在走廊外喊道。

  “小郁哥,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对具封郁道。

  中午的午饭十分丰盛,我吃完了饭,就去二楼继续看画,一路看到三楼,三楼是整一个露天泳池。蓝色的水倒映着天空,躺椅用遮阳伞遮住,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我在躺椅上躺了一会儿,没一会儿凌乔过来了,他拿了水果过来。

  “小懒虫,原来躲这里了,芒果吃不吃?”凌乔问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