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凌乔还是没回来。
凌周权也没有回来。
“白雪,下来吃饭啦。”妈妈在楼下喊我道。
冷气吹得人头晕目眩,我躲在被子里。一边是凌乔挨打的景象,一边是我们再也见不到面的胡思乱想。两种想象交织在一起,我出了一层簌簌的冷汗。
我咬着嘴巴,搓搓自己的眼皮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房间里没开灯,雾蓝色的窗帘遮住太阳,只透进来一束光。我戳戳手机,点开和具封郁的消息界面,想着要不要给具封郁发消息,问问凌乔有没有去练习室。
“妈妈进来了啊。”随着妈妈推开房间门,我按灭了手机屏幕,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不吃饭怎么行……宝贝,妈妈不该那么讲,你先下去吃饭好不好?”我听见了微弱的动静,声音由远及近,妈妈坐在了我身侧。
“白雪……?”
妈妈掀开了被子,我的脸猝不及防地映在妈妈眼底。我在妈妈眼底看到了一张憔悴苍白的面容,我眼底的水色仿佛一碰就碎,汪在扑扇的眼睫底下状若欲哭。
“哭成个泪人啦?”妈妈心疼坏了,她哎哟一声,摸摸我的脑袋,“再不吃饭要生病发烧了,你就算生妈妈和叔叔的气,也不能搞坏自己的身体呀。”
“我不吃。”我开口道。
我一开口,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落,我对妈妈道:“妈妈是拆散我和哥哥的坏人。”
“这就成坏人啦,这才过了多久,哥哥也就来了一年,就把妈妈的位置比下去啦。”妈妈好笑道。
她的手掌仍然放在我脑袋上,坐在床边对我道:“你不想下楼,妈妈把饭端上来?妈妈今天可是做了宝贝最爱吃的鲷鱼烧。”
“凌乔如果知道了,也不会赞同宝贝不吃饭吧,宝贝就当是为了让哥哥放心,先好好吃饭?”妈妈耐心哄我道。
我背过身去不讲话,埋在被子里玩手机。我在手机上戳戳,搜索了凌家老宅的地址。过年的时候去过一次,我只知道大概的位置。
“……白雪。”妈妈在身后喊我。
我依旧不理人。
半天,妈妈还在床头坐着,我开口道:“妈妈自己吃,不用等我。”
“我没胃口。”
“那妈妈一会儿端上来,你吃点,妈妈陪着你吃。”妈妈愁眉苦脸的下楼了。
房间门有一丝缝隙,没有关实。我听见了妈妈打电话的动静。
“周权啊……他不愿意吃饭,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样下去饿坏了怎么办……”
“你先别回来,他看到你回来该激动了,一会儿受刺激说不定得送去医院……”
声音越来越远,没一会儿妈妈端了食物上来。妈妈坐在我床边要喂我吃饭,我推了几次不要,一个不慎,直接把粥碗推洒在地。
“砰”地一声,粥碗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连同凋落的鲷鱼烧。布丁一样的小鱼翻出圆乎乎的眼珠,和我的眼珠倒映在一起,一起盯着妈妈看。我瞅着妈妈惊讶的表情,妈妈看出来了我在使坏,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第一次当坏宝宝,没什么经验。妈妈一难过,我就想低头道歉。
我抿着嘴巴,自己低头去收拾碎掉的瓷碗。
“你不用收拾,小心别割到手了。”妈妈连忙对我道。
我捏住那些碎片握住,尖锐的碎片割破我的掌心,大滴的鲜血顿时落在地上。鲜红的血迹很快淋成一片,雨点一样印在地板上,妈妈顿时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抓着我的手让我放开碎片。
我不放。我对妈妈提要求道:“我要见哥哥。”
一见到我流血,妈妈比自己流血还要紧张。我眼中的妈妈此刻化成了全世界最普通的母亲,她几乎要哭了,一口答应道:“妈妈答应你就是了,宝贝,你先松手。”
“你千万不要吓妈妈……”
我于是撒开手。妈妈低头去抹眼泪,火速收拾了碎片然后去打电话了。没一会儿,汽车的嗡鸣声响起来,凌周权过来了。几天不见,凌周权眼下带着淡淡的鸦青,他过来之后先观察了妈妈的情况,妈妈一见到他,坚强了许多。
“安然,你没事吧?”凌周权问道。
“我没事,是儿子……先送白雪去医院。”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妈妈给我的手简单地包扎了一番,瓷片仍然嵌在掌心,血流不止。妈妈刚包扎的纱布很快又染红,妈妈一瞧见,就要抹眼泪。
“白雪,叔叔跟你道歉。你要见你哥给你见,你先跟叔叔和妈妈去医院,可以吗?”凌周权耐心地问。
我又提要求道:“我今天就要见哥哥。”
凌周权一口答应了。
我坐上车子去医院,一路上车子里十分安静。凌周权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瞧一眼我的手,他一连在郊区闯了两个红灯,车子一路开到医院停下,妈妈给我挂了急诊。
医生给我开药的时候,凌周权打了电话过去。
“……现在让他过来。”
我一直伸着脑袋去看,医生用镊子把瓷片取出来,又交代妈妈几句,好不容易血止住了,我的双手被包成了猪蹄,没办法拿任何东西了。
“这伤口得几天长,不能见水。”
我在医院的小床边坐着,妈妈出去和叔叔讲话了。他们两个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低低地讲了好久。我想拿手机,刚摸到手机妈妈就进来了。
“白雪,你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你要给哥哥打电话,妈妈帮你打。”妈妈对我道。
我于是没拿手机了,我隔一会问道:“哥哥什么时候才过来?”
凌周权进来,他在门口站着,没一会儿他的秘书过来了,秘书手里拿了两杯蜜雪冰城。凌周权跟秘书低声交代两句,然后蜜雪冰城放到我床边的小桌子上。
“已经在路上了,白雪,叔叔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我瞧瞧奶茶不为所动,对凌周权道:“叔叔,我不爱喝这个。”
凌周权:“你爱喝什么?叔叔现在让秘书去买。”
我说:“我要让哥哥给我买。”
妈妈坐在旁边叹口气,一会儿又检查我的手,对我道:“等凌乔来了让凌乔给你买。”
凌周权没说什么,出去抽烟去了。
半个小时之后,凌乔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白雪?”几天不见,凌乔眼底带着鸦青,眼里隐约有红血丝。他那双眼熬夜变得更加黑沉,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紧绷着神经,在看到我之后,那根神经末梢稍微得到了喘息。
妈妈出去给我们带上门道:“你们先说话,有事喊妈妈,妈妈在医生那边。”
“哥哥——”我朝凌乔张开双手,凌乔走过来抱住了我,把我按进了他怀里。
我想到了什么,很快又松开凌乔,左看右看道:“哥哥还好吗?叔叔有没有打哥哥?”
“没有。”凌乔对我道。结果我一按凌乔后背,凌乔闷哼一声。
我对凌乔道:“哥哥骗人。”
凌乔抓着我的手腕不让我看,他低头瞧瞧我掌心道:“真的没事。就打了几下,然后把我关在小姑那里不让我出去。”
然后凌乔顿了顿问我:“听阿姨说你在家里不愿意吃饭?”
“妈妈不让我找哥哥,我只能这么办,”我对凌乔实话实说道,然后我又说,“哥哥让我看看背上的伤。”
凌乔不让我看,他凑过来用嘴唇贴了一下我的脸,对我道:“那也不能不吃饭。不吃饭饿坏了怎么办。”
“我手机被拿走了……看不见信息。”凌乔没说自己一回家几个壮实的保镖在等着。
我抱着凌乔说道:“哥哥如果走了我就继续不吃。”
“反正也没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