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毕业了再把证据提交给学校?到时候让他收获道德上的谴责……然后现在匿名给他发送证据,要求他以后不要再做此类的事情。”我想了想说道。
“毕竟现在他只是对我有敌意,小猫没有受到伤害,也没有其他人受到伤害。我可以短暂地原谅他……如果现在让他被开除的话,我总觉得不至于此。”
对他个人的伤害无足轻重,要为他的任性负责的,却是病床上的母亲和在学校里担忧的妹妹。
顾炊原不由得看向我,他搓搓自己的耳朵说:“白雪,我好想抽烟啊。”
“果然……十七岁的时候学不会的事情,长大也还是学不会。”顾炊原叹口气说。
顾炊原沉默了一会儿,又看看医院里,对我道:“发证据的话我来发,我有查不到ip的账号,吓唬吓唬他也行吧。真是便宜他了,能遇见你是他八辈子的福气。”
我朝顾炊原微笑了一下,他叹口气,对我道:“这种人为什么做坏事的时候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呢……”
“以自己脆弱单薄的人生来下赌注,真是容易啊。”
我应声,拍拍顾炊原安慰他道:“不要想那么多,事情解决就好了。”
顾炊原瞧瞧我,又无声地叹口气,也没说什么了。
然后我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上次在养老院加的女生叫做赵姮,我和她简单的说了我的情况,她给我发了消息过来。
赵姮:院长说让你面试过来看看,但是我们这里不止要帮忙打杂……还要照顾老人,你可以接受吗?
我回复了个“可以”,赵姮让我现在过去。
我对顾炊原道:“我去养老院。”
顾炊原抓抓头发说:“行,我送你过去吧。”
顾炊原送我到了爱沙尼亚养老院,这里仍然是一片寂静。绿叶轻轻地拂过,赵姮看见了我,她远远地朝我招招手。
“白雪,你过来吧,院长已经到了。”
院长姓胡,是一位年过五十的女性,她笑起来胖乎乎的,眼睛眯起来令人联想到阳光下的胖橘。胡院长对我道:“是大学生来找兼职的吧……怎么找到我们这里来了。”
我想起当时导航了半天,摸摸手回答道:“我也是误打误撞。”
赵姮说:“估计是迷路过来的吧,之前我姐来找我的不也是绕了一大圈。”
胡院长笑眯眯的,对我道:“之前的护工走了,现在一直没招到人,确实需要人手。照顾老人可是非常辛苦的……你跟我来。”
养老院里陈设非常简单,中间是活动的大院子,像是儿时见过的待拆的幼儿园。红砖垒成分隔的墙壁,角落里防止了一些简易活动的器具,贴着墙壁边是一溜的花盆,种了各式各样的植物,其中掺杂了好多小葱小菜。
“我们这里一共住了十二位老人,有几位目前被接走了,还剩下几位。每天要负责给他们分装饮食、药物,定期检查他们的血压和心脏。你是医学生……这些你都会吧?”胡院长问道。
我点点头,实验课上老师讲了这些基础的操作。
赵姮推着几位老人出来了。一共有五位,我看到了一张张充满皱纹的脸,枯弱的生命力在我面前排开。老人们坐在轮椅上,他们的背上鼓起巨大的驼峰,令他们不得不弯腰。他们张着嘴巴,双眼空洞,嗓间讲话时发出“嗬嗬”的声音。
令人联想到《呐喊》里的人脸。
我注视着老人们,赵姮在我身边道:“没有那么难,你习惯了就好了……这些老人们各个都很有性格呢。”
从左到右,赵姮依次给我介绍:“这位是孙奶奶,她最喜欢念叨自己的孙子,别看她老年痴呆,孙子的事可记得一清二楚。这位是孟爷爷,臭棋篓子一个,还有不爱吃鱼,喜欢拿白糖拌米饭,你要经常防止他偷偷往兜里装白糖。这位是李奶奶,她最喜欢自己的女儿,女儿在几年前去世了,经常看到陌生人当成是自己女儿,她不吃药的时候只要装成她女儿她就会乖乖听话了。这位是姜大姨,丈夫出轨之后把她送到这里,她不怎么喜欢讲话,有严重的抑郁症。但是如果你拿花给她,她会很高兴。她最喜欢吃的菜是猪肉炖粉条。这位是荣爷爷……荣爷爷身体健朗,不想给儿女添麻烦自己住进这里,每天最喜欢的事情是看报纸。每天早上要给他送报纸和一壶茶,他喜欢坐院子里喝茶看报纸……”
“你看看,能接受的话,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工资是一个月五百块。每周需要过来至少三次。”胡院长对我道。
我说了个“好”,回到宿舍把赵姮给我说的那些全都记录下来。
照顾老人之类的,我之前完全没有经验。
在我写记录的时候,陈琥回来了。他反常地早早回来,在我对面一直观察我,我没有动作,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又出去了。
没过几天,陈琥申请了更换宿舍,我这间宿舍暂时空下来。
我继续养老院和学校两头跑,因为凌乔要回来的缘故,我特意空出了周末回家。
妈妈和叔叔好久不见我,我提着行李箱回家。妈妈给我开了门,她瞧着我说:“宝贝怎么上了两个月学瘦了这么多,学校里的饭怎么样?”
“还行,”我看向客厅问道,“哥哥呢?”
凌周权在客厅坐着,客厅里照常放着财经新闻。妈妈顿时有点不自在,对我道:“你哥暂时在你叔叔那里住。”
妈妈很快转移了话题道:“宝贝,你饿不饿,妈妈一会儿烧饭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清亮的眉眼倒映着妈妈没有讲话,我看了她一会儿,她顿时败下阵来,心软地对我说:“宝贝,你回来不想妈妈吗?跟妈妈和叔叔待一块不好吗?”
我没说好还是不好,我直接上楼了。
妈妈和凌周权在楼下,他们两个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给凌乔发消息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现在在哪里?
凌乔给我发了个位置。
晚上,我陪着妈妈和凌周权吃了饭。吃饭的时候我没有讲话,妈妈一直关心我,我偶尔回一个字,吃完饭我就继续上楼了。我上楼的时候注意到妈妈没怎么吃饭,她一直看着我,眼眶略有些红。
我让妈妈伤心了。
夜晚,我一个人离开家。在我准备打车的时候,却见到楼下一道高大的身影。那道身影熟悉而又令人心颤。长长的路灯像是柔光一样落在凌乔身上,他戴了帽子和口罩,低头看着手机,我手机随之响了两声。
有才华的包子:哥哥一会儿来接你
有才华的包子:收拾好了吗?大概半个小时以后
原本平静的心弦在见到那道人影之后被冲散,周遭的生物也变得鲜活起来。我的内心又变成了咕嘟咕嘟冒泡的颜料桶,五彩斑斓地给万物上了颜色。心口砰砰跳个不停,我摸摸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松开。
我低头瞧瞧手机,嘴巴一抿,忍着没朝凌乔扑过去。我喊了声“哥哥”。
凌乔在这个时候也看见了我,他眸光稍顿,在月光下抬眸,眸底落了满层细碎的光辉。
“白雪,怎么提前下来了?”凌乔问道。
话没说完,我在秋天凉凉的晚风里,朝着凌乔过去,凌乔朝我张开手,我顿时坠入了温暖的怀抱。鼻尖前是令人安心的温柔气息,我用鼻尖蹭了蹭凌乔的衣领,好一会儿没有讲话,半天才道:“我想见哥哥。”
“这不是见到了吗。”凌乔摸摸我的脑袋说,也没把我扯开。
我抱着凌乔没有讲话,凌乔拍拍我的背后说:“好了,要不要去哥哥那里?”
我立刻点点脑袋,对凌乔道:“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我要跟哥哥住。”
“家里没有哥哥,我住不惯。”
凌乔唇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他瞧一眼我的背包,问我道:“阿姨呢?她没有说什么?”
我没告诉凌乔我在生妈妈的闷气,我眼珠转过去道:“妈妈睡着了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