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167)

2026-10-08

  我放下餐具说:“来啦。”

  “哥哥,我去和小郁哥讲话啦。”我又对凌乔说。

  凌乔笑了声,说了个“去吧”。路过周冬冬,周冬冬摸摸我的脑袋说“乖宝”,江涵也跟着笑了,我去了具封郁那里。

  包厢门轻轻地合上,外面传来悠扬的曲子音。具封郁在沙发坐下,我坐在他对面,我瞧见他手里拿了一个精致的螺钿盒,贝壳做成的景色,他还拿了一个红包。

  “一直没有机会拿给白雪,之前答应过的生日礼物,还有压岁钱。”具封郁对我说。

  “谢谢小郁哥。”我拿到螺钿盒,放在手里沉甸甸的,我问,“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具封郁说“可以”。我打开了螺钿盒,里面是一条纯色的蓝宝石项链。蓝色的宝石如同大海凝聚的深邃之色,古朴的质感附带有光荧的色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好漂亮,小郁哥。”我惊叹道。

  “这看起来很贵的样子。”我说道。

  具封郁微微应声,对我说:“还好。觉得很适合白雪,很早以前就准备了。”

  “谢谢小郁哥,下次我也要给小郁哥准备生日礼物。”

  我把蓝宝石收起来,又问道:“小郁哥,你今年没有回去吗?”

  具封郁看着我的动作,手掌往我这边移了一些说:“母亲去了瑞士,我今年不回去了,留下来陪着队长他们。”

  “好嘛,那我有空可以去找小郁哥玩。”我说。

  具封郁关心地看着我,问我道:“白雪呢?白雪最近怎么样?”

  “还好啦,有哥哥陪着我,我没什么事。”我说。

  我轻轻拍拍具封郁的手背说:“小郁哥不用为我担心。我不怎么看手机,所以也不受影响。就算还有舆论压力之类的,只要我看不见,就等于没有。”

  “而且,我也想通了,”我看看身后的大鱼缸说,“所有的人类都变成了小鱼,一部分小鱼因为不喜欢我朝我吐泡泡,这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反倒很可爱。”

  “我要做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

  具封郁闻言略微顿住,眼底随即浮现而出淡淡的笑意。他“嗯”一声,对我说:“这样,很好。”

  “我和白雪,都要做自由自在的小鱼。”具封郁说道。

  话音刚落,周冬冬在外面喊我们:“白雪,小郁,出来吃蛋糕啦。”

  “小郁哥,我们出去吧。”我站起身说。

  具封郁跟在我后面,前方是蔚蓝色的倒影,落在周冬冬和凌乔的身后,江涵在触摸浴缸里的鱼尾巴。我走了过去,也就走进了一派欢乐的场景。

  凌乔的22岁生日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结束了。

  我数着日子过,年后每过一天,距离凌乔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和凌乔出门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待着。

  临走的前两天,凌乔开始收拾东西。

  我坐在床边看着凌乔收拾东西,依旧是那只白色的行李箱,从衣帽间里提出来,我看着凌乔拿了两件大衣往里面放。

  “哥哥去国外啦,也不忘了臭美,穿大衣不冷吗?”我问。

  我怀里布了妈妈给我准备的水果碗,我从里面拿了一块橘子瓣,我吃一口橘子,对凌乔说:“哥哥,我看过一本书,叫做《橘子并不是唯一的水果》,现在我在吃橘子就会想起来。”

  凌乔边往里面放东西,边说:“羽绒服去那边再买……是吗?书好看吗。”

  “已经忘了讲的什么了,”我想了想说,“以后哥哥看到小熊会不会想起我?”

  凌乔把我床头的小熊玩偶放进行李箱里,还有我送的星星和鸢尾花,凌乔一件件往里装说:“……不会想起白雪,只会想到熊大熊二。”

  我轻轻地往前踹了凌乔一下,凌乔捉住我的脚踝,把我放到一边,然后坐在我旁边说:“哥哥走了也要好好学习,按时上课,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不要吃陌生人的棒棒糖。”

  我“哦”一声,问道:“哥哥去国外还要继续学音乐吗?”

  “不然?”凌乔笑着说,“得继续学才行,做事要从一而终。”

  “哥哥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选择音乐呢?”我问道。

  我想了想,手指从水果碗里拿出来,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两下说:“有的人选择的是自己擅长的方向,有的人选择的是喜欢的方向,还有一种人……因为想要证明自己,而选择走上某条道路,哥哥是哪一种呢?”

  凌乔注视着我,他视线往下,落到我唇角,帮我轻轻地擦去唇角染红的火龙果汁。他说道:“还有一种人,选择的是混日子的方向。”

  我掏掏水果碗说:“哥哥不是那种混日子的人。”

  凌乔笑了一声说:“我就是那种混日子的人。”

  “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发现唱歌好听能轻松圈钱,然后就走上这条路。睡醒吃完饭写写曲子,然后看看白雪在干什么,再想着白雪撸一发,这就是我的日常。”凌乔淡定地说。

  “……”我扭头看凌乔,嘴巴里的香蕉吃了一口,还有半个没吃,我默默地把香蕉放了回去,忍不住说,“哥哥讲话好粗俗。”

  “是吗,”凌乔捏捏我的耳朵说,“白雪喜欢的是优雅的王子,哥哥原本就是个粗俗的花瓶,这可怎么办。”

  我不由得道:“哥哥在我心里就是王子。”

  我把剩下的那半截香蕉放到凌乔唇边,凌乔乖乖地吃了,他给了我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凌乔吃完香蕉悠悠地叹气:“说不定哥哥走了以后,白雪很快发现了新的王子。到时候白雪只能记起来哥哥每天睡大觉的样子,心里想着哥哥那么没用还不如找个新的王子。”

  “童话故事里说白雪公主只会嫁给王子,又没说只嫁给一个王子……这可怎么办。”

  “哪里有新的王子,在我心里只有哥哥一个王子。哥哥就算是花瓶,也是花瓶王子。”我说。

  “我永远只喜欢哥哥一个。”我补充道。

  凌乔轻笑一声,说我:“嘴这么甜。”

  他捏捏我的脸,凑近在我唇瓣上咬了一口,说我:“变成橘子味儿的了。”

  “哥哥还没告诉我呢,”我又提起来刚刚的话题,砸吧嘴说,“为什么选择音乐。”

  凌乔这才放开我,无奈地对我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说完又看着我认真的模样,这才对我道:“只是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意识到唱歌的时候小朋友们会很开心,修女也会很开心,这是我能够为他人带来的价值之一。”

  “选择走一条轻松的路很容易,什么也不做也很容易。但是我认为……既然有才华,哪怕是很微不足道的才华,也要竭尽全力去承担自己才华所附带的责任才行。我的责任就是利用浅薄的才能,去给这个世界的人们带以微不足道的力量。”

  “假如我做的曲子能够让任何一个人,流浪汉也好、犯错的人也好、贫穷的人也好、弱小的人也好,濒临死亡的人也好……能够影响他们的心灵,让他们觉得幸福……哪怕是一秒钟,一分钟也好,那么都是值得的。”

  “对我来说,这就是选择音乐的意义。”

  我耳边听见了沙沙的声音,是窗外的风声掠过了树木的枝叶。手掌里的果盆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暖呼呼的,我突然想起了我看过的漫画主人公。我喜好的那本《恶之根》,长久给我带来的困惑也忽然迎刃而解了。

  ……一道光亮照入我的心底,把心底那团朦胧的迷雾驱散了。犹如教堂的管风琴奏响,启迪出指引心灵的道路。

  “哥哥,我之前跟你讲过的漫画,你还记得吗?”

  凌乔“嗯?”了一声,对我说:“有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