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60)

2026-10-08

  “行,学姐慢走,有事给我发消息。”戚临泉也招招手。

  在林丛萱走的时候,一截耳机线掉了出来。我目光落在那截耳机线上,刚刚还完好无损的耳机线,这么一会儿中间被人扯出来了斑驳的铜丝。

  等到人走了,戚临泉才开口。

  “或许没有在开玩笑,”戚临泉跟我们解释,“反正跟你们男生说,你们也理解不了。”

  “有什么理解不了的,你倒是说啊。”顾炊原翻了个白眼,一边搓搓自己被拧红的手背,往上面吹了口气。

  我在旁边附和:“你可以说说看,就算我们不理解……你讲了之后,可能下次或者某一天就理解了。”

  顾炊原点点头:“没错。”

  顾炊原一边说着,膝盖往旁边,碰到了戚临泉的棉布裙。他瞧了半天,趁着临泉不注意,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少女腿边掉落的裙摆。

  我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顾炊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他扭头过来和我大眼瞪小眼。

  他连忙收回手,然后又吼我:“白雪——”

  我静静地吃橘子,假装没有听见。

  顾炊原继续瞪我,没好气地说:“你以后不准和我坐一起。”

  我于是往旁边挪了位置,坐到了戚临泉旁边。

  戚临泉看着我们两个,翻了个白眼说:“你们两个去参加全世界最幼稚的人比赛吧,准能获奖。”

  顾炊原没好气:“我才不参加……你继续说你的。”

  “说了你们也不懂,我为什么说你们男生不懂,”戚临泉摸摸自己的发卡说,“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啊……你们或许无法理解。”

  “就是,个子高的女生,尤其是超过普通身高很高的女生,通常不会有人跟她们说那些……比如让她们注意安全啊,或者是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好像她们没有传统女生由于生理机制带来的羸弱,也就不需要帮助。”

  “有的时候,她们不会得到普通女生那种怜惜的照顾,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受。而女生嘛,雌性激素的分泌让她们拥有一颗细腻的内心,有些性格独立,可能不会在意这些,有些却会在意。”

  “或者是有些明明个子很高,却又喜欢可爱型风格的女孩子……自己喜欢的对自己来说并不合适,假如同时在意别人的目光的话,就会无所适从。这些姑且能算得上是青春期的烦恼。”

  “好了,你看,就算我和你说这些,你也完全感受不到吧。”戚临泉松口气说。

  “确实,不同身份所带来的社会处境的感受会有不同。”我理解地说。

  “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太懂,”顾炊原抓了抓头发,干巴巴地说,“但是你个子也没有很高吧,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多。”

  戚临泉给了她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站起身说:“我总不能因为自己没有某种处境而庆幸,我会很关心我身边朋友们的感受。”

  “只要是我能察觉到的地方,我想能尽量弥补她们。”

  “那边好像要集合了。”没等我们回复,戚临泉指了指不远处。

  “走吧走吧。”

  我和顾炊原重新坐上了校车,班长在前面清点人数。我注意到班长买了个和班主任同款的杯子,坐在前面慢悠悠地喝茶。

  “同学们,上车了啊,都互相看看,身边的小伙伴在不在。”

  “有没有少人的?”

  清点够了人数,校车慢悠悠地出发了。

  班长在前面喊:“接下来我们要去吃饭的地方,就在我们下午要爬的山脚下。同学们可以提前看看菜,有忌口或者过敏的提前讲。”

  前排的发卡女生说:“班长,你看到我的虫子没有?”

  “有啥吃啥吧,还挑上了。”顾炊原坐在后面吐槽,他摸摸自己的口袋,摸出来一把橘子皮。

  他把橘子皮扔到了垃圾桶里。

  “白雪,你看看我脖子,我怎么感觉那么痒。”顾炊原扭过去问我。

  我闻言看过去,在顾炊原衣领边看到一只绿色的吉丁虫。我说:“你别动。”

  然后我悄悄靠近,在夏末秋初的阳光下,抓住了那只吉丁虫。虫子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幽绿中透出明亮的颜色,像是祖母绿做成的宝石。

  让人拥有抓住整个夏天的错觉。

  “我操。”顾炊原看一眼,人险些晕过去。

  “虫在这里。”我把吱吱叫的虫子还给前桌女同学。

 

 

第42章 

  042

  我们到了吃饭的地方,在去吃饭前,我们在小树林拍了一张大合照。

  “人生就是这样,由一幅幅画面构成的啊。”李慧感叹道。

  我和顾炊原站在石头中间,拍照的地方有一颗大石头。班长在前面指挥说:“你们两个得有一个蹲下去,顾炊原,你蹲一下吧。”

  “为什么是我蹲。”顾炊原嘴上问,还是老实地蹲了下来。

  我于是把双手放在顾炊原肩膀上,他像是一只小板凳。就这样,我们在小树林下拍了一张照片。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的比喻,我脑子一抽说:“顾炊原,等下周,我带你去看《你的名字》吧。”

  “行吧,”顾炊原答应了,掰掰手指算,“反正我也没咋看过电影,上回看还是你陪我去看的那些。”

  然后顾炊原想起来了什么,大概是程浩浩说过的,他说:“我倒要看看,能有多好看。”

  我闻言眼珠缓缓地转过去,瞅顾炊原两眼没有讲话。

  中午吃了大锅饭,我们班分成三个桌子,加班主任正好36个,12个人坐一个桌子。

  我和顾炊原坐在一起,班长也坐我们这桌,见状说:“简直和农村吃席一样啊。”

  “现在吃席不也这样,难不成还能一人整一个小桌子不成。”顾炊原夹了猪耳朵说。

  “那还是不一样的,”班长说,“婚礼上没有我们这么热闹。”

  我夹了两个丸子,盛了一碗汤。

  “而且举行仪式的时候更加隆重,”班长又补充说,“不像我们现在,和在动物农场一样。”

  说着,后面那桌的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隔壁桌发出杀猪一样的笑声。

  一顿饭在同学们的嘶吼和大喊大叫中吃完,然后又吵吵闹闹地去爬山。

  下午。太阳晒在人身上昏昏欲睡,绿幽幽的山岭上,一部分草木开始转为枯褐色。我摘了一些漂亮的叶子,没有地方可以放,让李慧帮忙放到她的本子里。

  “叶子能用来干什么?”顾炊原跟在我后面问。

  “随便摘一点,说不定画叶子的时候能用到。”我睁眼说瞎话。

  “你真是闲的,”顾炊原说,然后也摘了一点野花,“那我给临泉也摘点,她说不定画静物。”

  我闻言问:“你们俩和好了?”

  “本来也没吵架。”顾炊原哼一声。

  我于是没有讲话了。前面的班主任爬的最快,已经离我们老远了,他在前面看着我们直摇头。

  “平常不喜欢锻炼的同学,走两步就累了,这要爬到什么时候呀?你们动作快点,不要落在最后面了。”

  后面传来一阵哀嚎。

  等到我们下山回去的时候,天空又变了颜色。先是从白云中浮出淡淡的蓝,然后几抹白云飘过,变成落日后的紫霞色。紫霞过去之后,又逐渐转为黑褐色。

  “咋样?有没有花店卖的好看?”顾炊原拿着一下午的战利品问我。

  我瞅一眼,他手里的小菊花歪歪扭扭地凑在一起,夹了一些铃铛草。

  “还可以,”我勉强给了回复,实话实说,“离花店的花束还有些距离。”

  “那当然了,野花怎么能跟鲜花比。”顾炊原理直气壮道。

  我扭过去不说话了。

  “哎,你们看前面……前面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