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豆包让我今天在这里睡。”我对凌乔说。
凌乔没有回应,我低头默默铺被子。
我铺被子的时候想起久远的记忆,小的时候刚和妈妈分开,我不习惯一个人睡。妈妈说长大了就要独立,为了过渡独立期,妈妈在我床边铺了被子打地铺。
妈妈说为了让我形成,尽管她不在我身边,但是仍然在房间的某一处这类错觉。让我不再害怕一个人的夜晚。
我去看凌乔床边放置的衣物,那些衣物在凌乔身侧仿佛变成了人影,空荡荡地陪伴在凌乔身侧。凌乔也变成了一个孤独的孩子,在没人陪伴的夜晚,与这些沉重的衣物融为一体。
“咳咳……”我铺被子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床上的人咳嗽了几声。
我于是放下手中的被子,去床边瞧瞧。凌乔侧过身体,毛巾掉到了枕头边,我凑过去把小毛巾收回。我刚伸手,凌乔猝不及防地睁眼。
对于灵异小说里那种,主人公心里发毛的感觉,我一直没有实感。我像是机器人一样,只有看到像夏由那样和我类似的机器人才会产生某种共鸣。
这一刻,凌乔睁开眼时,那双铁锈般的眼眸成为了星空中吞噬星体的深渊。我的胳膊上起了一小层的鸡皮胳膊,心脏也开始跳得更快,好像自己要被拖进去变成一片废墟。
好像我变成了一只闯入陌生领地的小兽。
我摇摇头,把脑袋里的想法挥去。我被猪油熏傻了。
“哥哥。”我在旁边别扭地喊了一声。
“……”凌乔脸色不怎么好,他眼底蒙上一层纯粹的黑,脸颊浮上苍翠的白,墨色的发丝几乎遮住眉眼,显得略有些阴郁。
“白雪?”凌乔念出我的名字,不确定般的喊,没什么感情。
“哥哥,”我应了一声,在旁边解释,“哥哥生病了,我叫哥哥下去吃饭,哥哥不理,然后我进来瞅瞅。就发现哥哥脑袋很烫。”
我七七八八地解释一番,拖鞋碰到地上的一角被子。被子上的小熊微笑着,正在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瞧一眼,双腿微晃踢了下被子,小熊软趴趴地躺下了。
“……哥哥没事。你回去吧。”好一会儿,凌乔似乎有了精神开口。
我才刚把被子抱过来,我“哦”了一声,对凌乔说:“那哥哥等我一下,我去拿退烧药,哥哥把药吃了再睡。”
床上的凌乔没有回应。我下楼去找温水和退烧药,等我再上楼,凌乔又睡着了。水杯和退烧药我放到一边。
我摸摸凌乔的脑袋,温度依旧,没有降下来。
两条毛巾被我拿走,我又去了趟洗手间,这次我端了一盆水过来。毛巾变热我就放里面湿一下。我又摸摸凌乔在被子里的掌心,里面有汗。
“哥哥,我帮你擦一下汗。”我对昏睡的凌乔说。
我掀开一角被子,碰到凌乔的手掌。凌乔睡觉的时候保持着自然却又僵硬的姿势,手指关节弯曲在一起。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擦干净。
毛巾放在水盆里发出淅淅沥沥的动静,我又拿出来拧干,反复几次。我不小心把水溅在被子边缘,我又抽了纸巾擦擦。
这么一番忙活,等我好不容易做完了,我出了好多汗。我捏着自己的衣领边缘闻闻,没什么味道,只有沐浴露味,我又放了回去。
“哥哥,我睡觉了。”我临睡前摸了下凌乔的脑袋,似乎稍微好了一丢丢。
我在自己打的地铺躺下,第二天还要上课,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
被子埋住脸,我算了算时间,妈妈今天没有回来,大概要第二天才回来。凌乔晚上没有吃饭,明天醒来的话,妈妈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给凌乔弄饭。
我闭上眼没一会儿,陌生的环境下感官变得无比明显。床上的人似乎做了噩梦,我听见了细微的动静,凌乔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似乎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和空气讲话。
这种动静持续了一会儿,我坐起身,小夜灯重新打开。
灯光照亮了一片床畔,凌乔紧闭双眼,眉头略微皱起。他和平日里的冷静稳重判若两人,我莫名想起他讲过的曾经在孤儿院待过的经历。
“哥哥?”我轻轻地喊了一声,凌乔没有反应。
“哥哥,你不舒服吗?”我在问废话,人生病了怎么会舒服呢。
凌乔喉咙里发出声音,他的喉结在轻轻颤动,声音像是某种兽类不舒服地低语。低沉而又沙哑。我想到了教堂里的管风琴,厚重的琴声在风中飘过。
“以前我一个人上幼儿园,按理说人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但是我自己有一些印象。妈妈因为工作很忙,把我提前送到了托管所之类的。”我坐在床边,慢慢地回忆着。
“我清楚地记得,妈妈离开的时候,我好像被全世界抛下了,我心里恐惧又害怕。如果放到现在来说,根本是很小的事情,”
人类的孩子们过于脆弱,没有父母的陪伴往往会产生应激反应与心理缺失。
我拍了拍凌乔的背,安慰他道:“哥哥不用担心,现在有我、有妈妈,还有叔叔在,我们不会让哥哥一个人的。”
“哥哥还有冬冬哥,有小郁哥,有江涵哥,还有那么多喜欢哥哥的粉丝,哥哥一点也不孤单。”
“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我用贴着小熊创口贴的手指去碰凌乔的脸颊,我轻轻地戳了戳,凌乔脸边略微陷进去一个小坑。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乔的呼吸变得正常了。
我打了个哈欠,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地铺。
上次打地铺还是小时候顾炊原来家里玩,我们两个打架的时候饮料撒到床上,我不敢告诉妈妈,我们两个在地上睡的。
我在被窝里抱着手机戳戳,已经三点多了。
我给班主任发了短信请假。
晚上我在凌乔床边沉沉地睡去,做梦梦到了自己来到正在演奏管风琴的教堂。
凌乔置身在教堂中央,他大概四五岁左右的样子。孩童时期的凌乔一个人站在教堂中央,宝石一样的眼睛微笑着,带着标准化的笑容。
“你是谁?”凌乔问我。
梦境中的我没有回答,我看着自己牵起凌乔的小手,带凌乔离开了这片风声呼啸之地。
第59章
059
“妈妈,我今天请假啦,哥哥生病了,我在家照顾他。”清晨,我离开自己的鹅黄色小熊被窝,给妈妈打了电话过去。
“怎么生病了呢?妈妈中午回去看看。现在退烧了吗?”妈妈在电话里问。
“退烧了已经,现在还有点低烧。哥哥还没醒,醒来之后我让他吃药。”我说。
“好,厨房里还有粥之类的,哥哥醒来之后白雪帮忙热一下哦。”妈妈对我说。
我乖乖地回复:“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我转身回到凌乔的房间。
床上的人侧头看门外的方向,我站在门口,凌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我又瞧瞧我的小被子,被子还没来得及收。
凌乔发丝前湿了一部分,眉眼被熏得发黑,污色般在墨汁里洗了一遍。他瞧瞧旁边的小被子,又看看我,喊了我的名字:“白雪?”
“哥哥醒了。”我说。有种熬夜照顾的蔫吧小树苗恢复的欣喜感。
“醒了有一会了,”凌乔说,然后问我,“白雪今天不上学?”
“嗯,我请假了。”我老实回答。
我在床边坐下来,瞧瞧旁边的小水盆,如果再不醒又要来回跑好几遍,我对凌乔说,“哥哥要不要吃药?”
然后我想起来了,妈妈讲过不能空腹吃药,我对凌乔说:“哥哥先吃点粥,我去拿,等我一下。”
我刚要起身,就被凌乔拽住了。凌乔握住我的手腕,尽管生病了,他的力气还是很大,我险些跌在床上。
凌乔揉了揉眉心说:“先等等,哥哥现在不饿。”
我坐下来说:“哥哥昨天已经一天都没吃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