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惊呼, 很快又被压下去。
Jeffrey——
查尔斯瞳孔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他身形清瘦, 穿着简单的印刷T恤, 黑发垂在额前, 但挡不住他此刻眼中迸发出的光芒。
“大家晚上好,我是学生会长竞选人, 陶乐。”
……
Jeffrey——
查尔斯死死盯着聚光灯下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
男孩站在那里,好像天生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
那张曾经让查尔斯觉得安静可爱的脸,此刻褪去所有青涩,只剩下俯视众生的上位者气场。
他的耳边再也听不清什么,只有一阵又一阵地嗡鸣。
什么竞选, 什么宣讲, 他都没心思管了。
查尔斯恨不得立即冲到讲台上,抓着对方的衣领狠狠质问。
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要用这么久的时间伪装成另一个人?
为什么要在他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孤独的时候,亲手打碎他的期待?
查尔斯靠在座位上大口喘气,心口传来钝痛, 短短片刻竟让他满头大汗。
郭小阳的位置离他们最近, 听到动静后望过去, 吓得眼皮一跳。这哥们儿看起来好像要气厥过去…难道,他要一语成谶了?
“你还好吗?查尔斯, 你、你别吓我啊……”
伊森晃着他的肩膀,眼里藏不住的担忧。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台上的人回到好友身边。
查尔斯眉眼间浮起一抹讥诮,不知道是对台上的人,还是对他自己。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我没事。”
强烈的关注,让陶乐的视线再次投过去。
只这一眼,他就像被钉在原地。
某些时刻,他们是心意相通的,陶乐能轻易读懂Charlie的眼神。
眼前人的恨意,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今天这个场面,是陶乐预料之外的,也是他认为最差的局面。事情的发展跟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荒谬。
陶乐此刻无比庆幸,他在上台前疯狂背稿,导致现在可以脱口而出,不会被炸裂的场面影响。
为了稳住自己,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讲台边缘,指甲掐折了也没有任何反应。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台下的伙伴正期待地看着他。就当是辜负了Charlie,他不能再辜负团队里的小伙伴。
不对,他根本不叫Charlie,也许该叫他查尔斯·卡伯特才对。
想到这里,陶乐努力向台下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如果我有机会成为下一任学生会长。我希望学生会首先改变的一件事,是让它离我们更近。”
礼堂讨论声四起,陶乐的声音掷地有声:“过去很多同学遇到问题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去找学生会。他们不知道应该联系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公平对待。”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注视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学生,说道:“学生会不应该只是一个举办活动,代表学校形象的组织,它首先应该属于学生。”
屏幕随着他的话切换,他握住麦克风。
“我计划建立一个更加透明的信息平台。包括课程选择建议、校园资源整理、国际学生支持、奖学金和实习信息。”
他眼里藏不住的真挚,那双杏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优秀不应该成为少数人的特权,资源也不应该只流向已经拥有资源的人。”
“如果有幸当选,我将定期举办公开会议,学生可以及时提出问题,我们来解决。”
说到这里,陶乐的声音更加坚定:“真正的领导者,不应该只听见赞美,更是要在有问题时及时站出来!”
“woo——!!!”
台下传来掌声和欢呼,就在陶乐自以为进行顺利的时候,靠近后排的一位男生忽然站起来反驳。
“想法听起来不错,但你现在说可以帮助我们,等你竞选成功后真的能做到吗?或者说你有能力做到吗?”
礼堂因为男孩的质疑安静下来,一部分再次动摇起来,台下窸窸窣窣的。
“是啊……他真的能说到做到吗…”
“我也怀疑,竞选的人的话能信吗?”
“啧啧,谁知道呢。”
……
男孩眼见挑拨成功,更加大胆地提问。
“学生会长又不是只帮几个学生,你怎么证明你不是空有热情?”
陶乐弯了一下唇角,看向他:“你问得很好,我支持反对的声音。”
“这确实是一个学生会长必须面临的问题。我不能保证未来每一个问题都会轻易解决,但能保证不会因为问题有难度就忽视它。”
“我会认真听取,努力协调,然后给出一个公平的回应。这一点,我相信只要待过‘同伴互助社’的同学,能明白我的意思。”
现场短暂陷入沉默,安静地只听见相机的快门声,学校的领导们饶有兴味地看着讲台。
这个亚洲男孩从宣讲开始,就一直在给他们惊喜。往年的学生会长都是本土学生占优势,留学生参加则是扑得毫无水花。
今年陶乐杀出重围,让校内很多教授、领导都倍感意外。所以在公布宣讲时,后台报名旁听的人数超标,导致“重要人物”占了五六排座。
“我支持Dollar!”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所有人看过去,是陶乐社团里的成员。
她站在座位前,声音颤抖:“去年我想转专业,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大家都告诉我这种事只能自己解决,但是Dollar社长帮我整理了资料,告诉我该联系哪些教授!”
她笑了一下:“他没有因为我只是普通学生,就觉得我不值得帮助!”
她的话音落下,前排的人站起来。
“我也是!我的论文方向出了问题,是他想办法帮我联系到了学长。”
“我也支持陶乐!社团虽然很一般,也没什么活动参加,但真的解决了我的很多麻烦。”
“他帮助了我的兼职……”
……
越来越多人站起来,他们来自不同学院,不同年级,没有统一的着装,也没有排练的口号,只是一个个曾经接受过陶乐帮助的学生。
礼堂里再次活跃起来,灯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此刻的陶乐像极了一位年轻君王,在领地接受臣民的爱戴。
所有人看着舞台中央的年轻男孩,他没有显赫的背景,也没有硬核的资源。但他拥有的人脉,是这些不断站起来支持他的人。
陶乐怔怔地盯着台下,他没想到随口提到的社团,会惹得这么多人为他说话。
台下,郭小阳也忍不住感叹:“哥们儿这些年攒的人情,终于搁今天人品大爆发了!”
费兰特神情激昂:“如果我不是团队里的人,我想,我现在应该也会站起来支持陶乐!”
“干得漂亮!”
扎因也难得失了平日的沉稳,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整个团队围在角落,但掩饰不了脸上的喜悦。
礼堂另一侧座席却安静得过分。
“真没想到啊……”
伊森靠在椅背上,半晌才像是适应过来。作为和Jeffrey有过短暂接触的人,他很难把那个单纯、脆弱的男孩和眼前锋芒毕露的人联系在一起。
安德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他沉默地望着被当作中心人物的陶乐。
那个刚才还被他们猜测到底是谁的中国留学生,现在却成为整个礼堂最闪耀的人。
“是我们低估他了。”
伊森没有反驳,灰眸神色复杂。刚才那些学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的余光扫过查尔斯,扫过团队里的其他人,似乎没人再像来时那样笃定胜券在握。
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陶乐向台下鞠了一躬,小心地避开那个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蓝色眼眸。
查尔斯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是沉默地坐在另一侧的观众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