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烟灰缸砸在额角,发出一声闷响。血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
陶乐人都傻了。
他看着查尔斯满脸是血,那张总是笑着、总是从容的脸,此刻被血糊了一半却还带着笑:“别怕,没事。”
陶乐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捂他的伤口,掌心贴上那片温热的皮肤,血立刻从他指缝往外冒,怎么捂都捂不住。
他的手指在发抖:“你傻啊……你为什么不躲……”
卡修斯也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脸是血的儿子。
手杖从他另一只手里滑落,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滚到墙边,保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情况该怎么样。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最终,卡修斯退了一步。他看着那个即使头破血流,也要把身后的人护得严严实实的儿子,看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蓝眸,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你必须为家族联姻,”卡修斯的声音低下去,“如果你实在喜欢这个人……婚后还可以在一起。各取所需,有什么不行?”
查尔斯冷笑了一声,血还在往下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抬手用拇指蹭掉流到唇边的血:“和父亲母亲一样吗?各玩各的再生下一个没人关心的孩子,扔到寄宿学校,不听话就停掉信用卡威胁?”
卡修斯昂起头,声音硬邦邦:“有什么不行?你不是照样正常长大了。”
“那是因为有亨利爷爷,”查尔斯的声音忽然轻下来,眼神却更暗了,“即使他是管家,对我就如同家人一样。我小时候发烧是他守着我,被停卡,是他偷偷塞给我钱。”
卡修斯哼了一声,听到儿子诉说对管家的亲情,心里不是滋味。
他辩解道:“亨利照顾你是因为他是卡伯特家雇佣的人!如果不是我花了钱,你算什么东西,亨利会管你?”
查尔斯眼光暗淡下来,果然他不指望父亲能理解。
那些深夜里的陪伴,那些藏在衣服口袋里的零钱,那些手写信和时常的问候……在卡修斯眼里,不过都是金钱交易。
查尔斯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声音轻却坚定:“总之,我不想辜负陶乐。陶乐也不会做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他要的是全部的我,我也是。”
他在陶乐湿漉漉的目光里,扯出一个带血的笑:“对吧,Bunny?”
“对。”
陶乐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查尔斯手背上。
卡修斯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感到一种有史以来的烦躁。
那种烦躁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坐立难安。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对着满屋子的人暴怒地吼道:“都滚出去!!!”
陶乐扶着人走出书房的时候,手还在抖。
血不断滴落在地毯上,他死死按着受伤的那道口子,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手腕上。
查尔斯走得还算稳,但呼吸比平时重,嘴唇没什么血色。
亨利管家从楼梯口迎上来。他看见查尔斯脸上的血,语气立刻焦急起来。
“私人医生已经来了,请跟我来。”
陶乐扶着人,七拐八拐地跟着走进一个房间,看起来像一间小型诊所。
亨利打开药柜,取出纱布、消毒水和缝合包。他示意查尔斯坐到床上,又看了陶乐一眼:“陶先生,麻烦你去洗手。”
陶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全是血,连指甲缝里都是红色。他走到角落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很久,才洗干净回到床边。
医生已经在给查尔斯清理伤口了。
查尔斯没吭声,只在他碰到最深那道口子的时候,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医生道:“需要缝两针,有点深。”
“缝吧。”
查尔斯的声音有些哑。
陶乐站在旁边,看着医生取出缝合针,穿好线。针尖穿过皮肉的时候,查尔斯闭上眼睛,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陶乐觉得自己头皮在发麻,手心里全是汗。
“我一会儿让人送点消炎药过来。”
“谢谢。”
所有人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查尔斯半靠在床头,头上缠着白色纱布,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你手还在抖。”
陶乐把手收到身后,嘴硬道:“我没有。”
走廊那头,书房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卡修斯站在门后,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视线穿过那道窄窄的缝隙。亨利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卡修斯被吓了一跳,随即咳嗽一声,整了整西装领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小子怎么样了?”
亨利递上茶:“先生,您如果关心的话,可以亲自去看看。”
卡修斯声音拔高,像被踩了尾巴:“谁关心他?我问他死了没有,没死就别来烦我。”
他靠着门框,下巴高高一扬:“这混蛋砸死了也好,省得天天跟我对着干。你都不知道,他今天说要改名叫查尔斯·陶,我卡伯特家的儿子,改成中国人的姓,这像什么话!”
亨利没接话,只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卡修斯说了一阵,忽然停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行……这件事儿还得找她商量。”
亨利挑了下眉。
卡修斯没看他,把茶杯往他手里一塞,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含含糊糊地念了句什么,加快脚步,边打电话,边往楼下跑。
亨利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摇了摇头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陶乐隐约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经过,抬头朝门口看了眼。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走廊飞窜狂奔。他挠了挠头,疑惑对方刚才还拄着手杖,这会儿跑得飞快,这腿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查尔斯睁开眸子,懒懒地问:“怎么了?”
陶乐犹豫道:“我好像…看到你爸跑了。”
“跑哪儿?”
“不知道,跑得挺急的。”
查尔斯忽然笑了一声,扯到伤口又皱了下眉。
他伸手把陶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别管他,他大概是去找我母亲了。”
陶乐愣了一下:“母亲?”
“嗯。”
查尔斯闭上眼:“他每次拿我没办法就去找她,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第60章 回归
他们在老宅住了两天, 陶乐没再见到卡修斯,吃饭的时候长桌那头始终空着。
查尔斯额角的伤换了两次药,每次都是亨利亲自动手。
陶乐觉得老管家看查尔斯的眼神比卡修斯像父亲多了。
离开的当天, 查尔斯还安慰他:“放心, 在和母亲商量出结果之前,他不会动我们。”
“你的母亲不在纽约?”
查尔斯说:“全世界到处飞呢, 老头一个人拿不了主意只能去找她。他们俩吵一架至少能消停几个月。”
两个人提着包下了楼,亨利在门口送他们, 车开出铁门时, 陶乐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老宅依旧安静的屹立,如同他们刚来时那样。
……
夏季开学那天, 校内的主干道上铺满了树荫。
陶乐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空气炽热,带着青草被晒过之后的气味。
有新生拖着行李箱从旁边经过,道路两边有社团在摆摊招新,喇叭里循环放着“欢迎加入”。
这一切和他一年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又完全不一样了。
他忽然想起竞选那会儿也是这个季节,他和伙伴们抱着竞选传单, 在这条路上发到晚上, 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那时候他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要算一算,更没想过一年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