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生时他只有五斤多点，身体各项指标也不太乐观，在保温箱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转到普通病房，许淑敏和齐修远带许知睿来医院看望母子二人。
许知睿打量着婴儿床里比自己小好多好多倍的弟弟，一边觉得生命真不可思议，一边为自己终于有小弟弟了感到开心。
余美茵给他看了弟弟待在保温箱里的照片，脸小小的，手和脚也小小的，身体蜷缩着，皮肤上面还透着血管的形状和颜色。
许知睿觉得弟弟很像水晶球里的小王子，易碎、脆弱，所以要好好保护起来才可以。
他问余美茵弟弟叫什么名字，余美茵说取她和沈叔叔的姓，叫“沈余”，又主动问他要不要给弟弟起个小名。
当时他皱着眉毛努力思考了半天，最后很认真地说：“要不就叫‘小小’吧。”
“好啊，”余美茵笑着晃了晃婴儿床，“我们小小以后就有大哥哥了。”
由于早产，沈余两岁之前身体一直不太好，发育也比同龄小孩稍慢一些，免疫力一度差到风轻轻一吹就会感冒发烧，三天两头的生病住院。
沈昌泽和余美茵整日为了孩子奔波操劳，这就导致许知睿很多时候想弟弟了，都只能在许淑敏的手机上看看余美茵发过来的照片，然后等到周末放假的时候，再和许淑敏一起去医院探望弟弟。
沈余的大伯沈昌润当时是市游泳队教练，后来沈余的身体状况慢慢好转，往返医院的次数也有所下降，他跟沈昌泽和余美茵商量，不如让沈余学游泳，如果能长期坚持下来，对孩子的心肺功能和身体抵抗力都有一定的好处。
事实正如他所言，游了一年左右，沈余几乎不再生病，也不再经常住院了，甚至迎风大跑几百米也不成问题，余美茵原先心里还有所顾虑，这下才算是彻底放心让沈余跟在沈昌润身边。
小学和初中阶段，沈余经常参加游泳比赛，并且获得过很多奖项，客厅的置物架有一层专门用来摆放他的奖杯和获奖证书。
进入高中以后，学习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同学们都卯足了劲儿为高考做准备，他也不得不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花费在学业上，分给兴趣爱好的时间自然少了许多，所以就不怎么参加游泳比赛了。
不过沈余还是会在周末坚持去游泳馆锻炼，游泳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和呼吸同等重要，更是专属于他的“充电”方式，可以放松他因为学业压力而持续紧绷的大脑神经，也可以快速帮他评估自己当前健康状况是否良好。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许知睿终于回神，见来人是沈昌润，坐直身体喊了声“大伯”。
沈昌润答应了一声，在他旁边坐下，乐呵呵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喊你两三遍了。”
许知睿笑笑：“没想什么。”
说来也挺不像话的，每次看沈余游泳，他都会不受控地走神一段时间，经常出现有人跟他说话他却完全没有听见的尴尬场面。
虽然许知睿和沈家没有血缘关系，但作为长辈，沈昌润对待他和沈余却是同等关爱。
“在学校里上班还适应吧？”沈昌润问。
许知睿点头“嗯”一声：“领导同事人都挺好的，高三的学生们也都比较听话，不怎么让人费心。”
“那就行，”沈昌润往椅背上一靠，“你妈呢，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妈也挺好的，”说完，许知睿叹了口气，“就是最近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在许知睿的印象里，沈昌润总是无所不能，各行各业的人都结识三两。听许知睿这么说，他很快提出解决方法：“我认识个特别厉害的大夫，改天带几副膏药过去给你妈试试，之前你沈叔贴了几副，说效果还不错，有段时间没腰疼了。”
许知睿倒也没跟他推辞：“好，谢谢大伯。”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沈昌润摆摆手说，“你有时间也多给你妈揉揉。”
许知睿回答：“会的。”
两人又唠了会儿家常，大部分时间都是沈昌润问许知睿答。
没过多久，沈昌润带的学员陆陆续续到了，他起身过去安排大家训练。
聊天期间，许知睿一直注意着时间，沈余已经游了半个多小时了。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走到泳池边蹲下，沈余刚刚调转方向，正朝他游过来。
哗啦一声，小鱼从海里探出脑袋，左右甩了几下。
沈余摘下泳镜，抹了把脸，之后双臂撑在池边，锁骨因他的动作凹陷下去，浅浅两窝，里面盛满了水。
许知睿把水杯递到沈余嘴边，沈余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没人说话，全靠默契。
许知睿盖好盖子，把水杯放到边上，看见沈余有点沮丧地耷拉着眼睛，帮他把额前几缕湿发归拢到一边，掐着他的脸颊问：“怎么愁眉苦脸的？”
“许知睿，”沈余仰头喊他的名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学游泳啊？”
关于学习游泳这件事，沈余这些年催促并鼓励过许知睿无数次，结果次次以失败告终。
小时候沈余总要许知睿陪他去游泳，沈昌润想着一个两个都是教，提议许知睿也跟着一起学。
有些运动靠的是天赋，不巧许知睿毫无游泳天赋，一下水就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手脚胡乱扑腾，难以掌握平衡。
后来终于好了点，沈昌润开始教他漂浮，他学了几次都没学会，一切又回到原点。
反观那时候的沈余，有天赋，悟性高，在水里已经非常灵活自由了。
这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强烈对比让年少的许知睿自信心大大受挫，后来说什么也不再学了，就连沈余哭着央求他都不管用。
他平静接受了自己遇到了无法攻克的人生难题的残酷事实。
想到往事许知睿总觉得丢人，但沈余可怜兮兮的眼神又让他止不住心软，好在每一次摇摇欲坠的决心都成功被理智拉回现实。
他都这么大年龄了，就别再丢人现眼了。
“小小，”许知睿叹了口气，“游泳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你就饶了哥吧。”
沈余开始跟他翻旧账：“可你以前明明说过什么事情都愿意为我做的，难道真的不能为了我再努力尝试一次吗，就一次？”
许知睿没考虑几秒：“其他事情可以，这件事不行。”
沈余心里直抓狂，凶巴巴瞪着许知睿。他就不信哥能受得了他软磨硬泡和一哭二闹三上吊，于是继续打感情牌：“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游泳啊，你都不知道，好几次我做梦都梦见咱俩在水里比谁游得快呢，你不再试一次凭什么觉得自己不行？”
“而且男人不可以说不行，这是尊严问题你知道吗！”
许知睿油盐不进，跟真没听见似的：“不游了就出来洗澡换衣服，待会儿我带你去吃东西。”
沈余嘴里呜呜，假装抹眼泪：“许知睿我讨厌你。”
许知睿没搭理他，拿着水杯起身走开，还说让他快点。
沈余像只河豚一样气鼓鼓的，使劲拍了下水面，出水后跑到许知睿身边，故意甩他一身水。
作者有话说：
炸毛小鱼（烧烤吃最香了）（bushi）
第9章 不合理行为的合理解释
沈昌泽和余美茵今天休息，午觉结束后，沈余说不打扰他们俩的二人世界，背着书包上楼找许知睿。
进屋后，他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许知睿继续回厨房给他切芒果。
水果的香甜气味闻起来让沈余心情大好，最后一丝瞌睡劲儿也没了，许知睿端起盘子，递给他两个叉子，两人一块回房间。
屋里开着空调，温度舒适，沈余把书包放到书桌上，许知睿放下盘子，又去客厅搬了把椅子，回来后在沈余旁边坐下，然后打开他那台战损版笔记本。
沈余叉了块芒果放进嘴里，话音有些含糊：“阿姨下午不回来吗？”
许知睿对着黑屏的电脑，边等待开机边回他：“不回来了，店里周末比较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