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住了,没有哭,揉揉眼睛,继续整理错题。
哭毫无用处,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成绩不会因为他痛哭一场就提高一分。
他要做强者,要做爸妈的骄傲,更要做许知睿的。他不能辜负许知睿对他的所有付出和期望,也不能被那个倔强不服输的自己看扁。
早上到办公室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许知睿就已经猜想到沈余的反应,而课上沈余的表现也验证了他的猜想——不再活跃,不再调皮,下课也没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许老师”,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
出了教室,许知睿隔着窗户看见张霖跑到沈余座位旁边,搂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了些什么,郑怀安也回过头去,摸了摸沈余的胳膊。
沈余摇摇头,不说话,趴到课桌上,拿校服外套盖住脑袋。
郑怀安和张霖没再烦他,两人结伴出了教室,分别跟许知睿打了招呼,之后下楼。
许知睿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小学游泳的沈余在某种程度上对于“竞技”这一类含有排名的活动会表现得比平时更加争强好胜,当然希望自己可以拔得头筹。
这道理放在学习上依旧行得通,沈余这么要强的小孩,无法接受自己考出不理想的成绩,所以他会把自己封闭起来,根据结果反推原因。而过程又全都正确,导致无法顺利推出,他必然会更加焦虑郁闷。
偏科使他一直以来对化学信心不足,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有做得不好的可能性,这种想法在心里久了,会让“我一定要做好”成为一种执念。
沈余太紧张了,有时候太过紧绷,反而会事与愿违。
许知睿记得,以往每次考完试,沈余总会第一时间找他要奖励。可能那时候年龄小,压力也小,对任何事物的“配得感”都很强。
现如今年升入高三,沈余长大了、成熟了,性格也更加沉稳了,反而失去了一些耀眼的锋芒、张扬,以及锐气。
许知睿不希望看到沈余这样,如果长大会让沈余变得不开心,那他希望沈余永远不要长大,更不要因为长大而失去骨子里的自信。
坦诚一点讲,他也有自私的一面,希望沈余可以永远依赖他,在他面前永远做像小时候一样即便输了游泳比赛也能理直气壮向他讨要礼物的小孩。
忙完工作,已经快十一点,许知睿洗了澡,换了新买的睡衣——野兽派的套装,水蓝色,上衣胸口口袋处还印有黑色小猫图案。
是沈余拿眉钉贴和耳钉贴骗他的那个晚上给他挑的,说是要哄他开心,当时他一个没拦住,沈余就扫脸付了款。
许知睿提起桌上的黑色手提袋,还有一根芒果味棒棒糖,给沈余发了条消息,让他给自己开门。
沈余只回复一个“好”字,别的什么也没问。
客厅漆黑一片,安安静静,只有屋外的夜色和沈余房间浅黄色的灯光。
许知睿走到沈余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看见沈余还伏在书桌前写作业,单薄的后背、凌乱的头发、扔了满地的草稿纸。
走近后才看见,沈余胳膊上还印着几个蚊子包,上面被他掐得留下一道道指甲印。
“小小。”许知睿喊了声。
沈余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也没停:“哥这么晚不睡觉,下来干什么?”
“小小。”许知睿没有回答,又喊了一遍。
沉默数秒,沈余终于放下笔,仰头看他。
这样委屈的眼神、紧锁的眉心、受伤的表情,几乎瞬间让许知睿心软了,他摸了摸沈余的头发,把手提袋放在桌上。
沈余问他这是什么,他没回答,自顾自拆棒棒糖的包装。
拆完之后,他递到沈余嘴边:“张嘴。”
沈余眨眨眼,听话照做,含住棒棒糖。
许知睿碰了下他的嘴唇,又把手提袋里的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沈余低头看了眼盒子上的logo,又猛地抬起头,叼着棒棒糖问:“哥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是一款机械手表,他加购很久了,原想等到高考结束后再买。
许知睿勾起嘴角:“喜欢吗?”
喜欢。
但又是大几千。
那还是不喜欢好了。
沈余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叹了口气,埋怨许知睿:“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花大钱之前要一起商量吗,你怎么又偷偷买了?”
“你考试进步这么多,这是哥单方面给你的奖励,所以不需要商量。”许知睿边说边在床边坐下,双手向后支撑,一副慵懒随意的样子。
“小小喜欢吗?”他非要沈余一个答案。
“喜欢是喜欢,”沈余垂着头,闷声说,“但我觉得我考得不好,不值得你给我买这么贵的礼物。”
“怎么会不值得?”许知睿反问,“当然值得,我们家小小什么都值得。”
沈余把棒棒糖重新塞到嘴里,抠着手指上的倒刺,低声重复:“我没考好……”
在这种事情上钻牛角的沈余让许知睿心里有些无奈,他静了几秒,坐直身体,朝沈余伸手:“过来,哥抱抱。”
一听这话,沈余顿时绷不住了,嘴角迅速往下撇,棒棒糖把他的一侧口腔顶得鼓起来,他愣愣看着许知睿,表情可怜极了,像只淋雨的小狗。
许知睿对他笑,又很温柔地说了句“过来”。
沈余这才从椅子上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跨坐到许知睿腿上,紧紧搂住许知睿的脖子,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许知睿抬手搂住沈余的后背,轻轻抚摸着。
“哥。”沈余闷声喊。
“嗯。”许知睿回应。
“哥。”
“在呢。”
“哥……”
沈余只是一遍又一遍喊“哥”,不说别的,而许知睿也一遍又一遍回应,心也疼得厉害。
鸟收起羽翼,跌落到地上,犹如此刻的沈余,那么脆弱,需要拥抱和安慰。
第20章 我老婆好能干啊
缓了会儿,这次轮到许知睿提问:“被抱着的话,心情有好点吗?”
“好多了。”沈余吸着鼻子说。
“怎么委屈成这样?”许知睿一手摸沈余的后脑勺,另只手拍他的背,力度轻柔,“没关系的小小,一次没考好不算什么,你已经很棒了,哥知道你对自己要求高,没达到心理预期会很难受,哥也都能理解,但你知道吗,你难受的话,哥看着心里也不舒服。”
说到这里,他感到沈余收紧了胳膊,于是继续哄:“离高考还有那么长时间呢,咱们别焦虑,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一切都可以慢慢来,有不会的哥教你。这次的事儿咱们就翻篇儿了,以后不许再自己闷着不高兴,能答应哥吗?”
沈余口齿不清:“能。”
许知睿说:“好,哥相信你。”
心情转换需要缓冲时间,所以许知睿没有把沈余逼得太紧,而是等他自己慢慢想通。
过了会儿,沈余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说得磕磕绊绊:“哎,其实我不是不想跟你说的,我只是……只是觉得我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情绪,而且我本来真的都快好了……”
像是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沈余突然往后撤了撤,面对面和许知睿对视,眼神坚定。
“但是你今晚突然过来安慰我,给我买这么贵的礼物,还费心思哄我开心,我又觉得我其实根本处理不好,反而越来越糟糕了。”
许知睿笑了下,摸摸他的脸颊:“处理不好就交给哥,哥帮你处理,如果想哭也没关系,哥一直在这儿陪你。”
“我才不哭。”沈余摇摇头,松开许知睿的脖子,舔了舔透亮的嘴唇,“哥,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就是世界上第二个我。”
“嗯,怎么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最懂我心里在想什么。”
“是吗?”许知睿眉毛一挑,似乎感到意外,“那你猜猜哥现在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