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不会游泳怎么办(4)

2026-10-11

  那天天气阴沉,乌云笼罩整片天空,还刮了很大的风,狂风把许淑敏白了一半的头发和衣服吹乱,也把她心头浓重的苦涩与积攒许久的思念吹到齐修远在的地方。

  许知睿清楚意识到,许淑敏只是表面看上去已经接受了齐修远去世了的事实,所以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整日以泪洗面,而是按部就班过自己的生活。

  但实际上,好像自从齐修远离开的那一刻起,她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就被一同带走、沉入水底,最后经由炉火焚化,被永久埋葬了。

  那天回家之后,许淑敏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天。美美阿姨请了两天假,寸步不离待在家里陪着她,到了第三天,小姨也从外地赶回来了,许知睿透过门缝往里看,看见三位女性紧紧抱在一起。

  至亲的离世如同潮湿黏腻的梅雨季,自那以后,每年忌日或清明扫墓,许知睿都坚决不再让许淑敏和他一起过去了,以免她再触景生情。

  也是从那以后,他身边的人换成了比他矮一大截的沈余。

  不知说了多久,许知睿觉得自己有点说不下去了,于是低头沉默起来,沈余靠他更近了些,一只手揽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他冰凉的手掌。

  手心渐渐温暖起来,许知睿转头看向沈余,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放心,哥没事。”

  这笑落在沈余眼里,简直比哭还要难看,他绷着张脸,没有说话,紧了紧两人握着的手。

  准备离开之前,许知睿在收拾东西,沈余对着齐修远的遗像鞠了个躬,直起身体后又拍拍胸脯,信誓旦旦跟他保证:“齐伯伯您放心吧,开学以后我会好好罩着我哥的,绝对不会让他被人欺负。”

  许知睿笑了下:“看来沈余同学实力不一般啊。”

  沈余“哼”一声:“不然你以为呢,我跟你说,我可厉害了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走到陵园入口处,许知睿顺手丢了垃圾,回头一看,沈余落在后面好大一截,正对着手机戳戳点点,像只蜗牛一样,走得慢慢吞吞。

  许知睿站在原地没动,沈余并没有发现,走着走着,果然撞到他身上。

  “碰瓷呢你?”许知睿闷笑发问。

  沈余收起手机,眉头小幅皱起:“哥你怎么不往外走了?”

  许知睿隔着帽子拍了拍他头顶:“小小你先去外面等着,哥去上个卫生间,很快就好。”

  许知睿原以为沈余会乖乖听他的话,毕竟之前每次都是这样,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沈余却在他说完之后一动不动。

  两人沉默对视着,沈余重重叹了口气,问他:“你又要躲起来哭了是吗?”

  许知睿没有回答,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沈余从来没有发现过。

  每次来看齐修远的时候,他内心其实都挺平静的,但有些情绪总是虽迟但到,陵园的大门像是一道隐形的屏障,把里面与外面两个世界隔开,他不想把这些属于里面的情绪带到外面的现实世界里,所以只有在一个人待着的情况下,才能毫无顾忌任由自己失控那么几分钟。

  等不到回答,沈余又问一遍:“许知睿,你是不是又要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

  在沈余既有的印象里,许知睿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见过的只有三次——一次是小时候在商场把自己弄丢了,一次是八年前齐伯伯葬礼,还有一次是七年前大学开学,全家人送他去机场。

  但他很早就发现了,每次来看望齐伯伯,许知睿都会找各种借口把自己支开,其实是为了偷偷躲起来哭。

  既然许知睿不想让他看见,那他就将计就计,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他小心翼翼保护着许知睿内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保护着许知睿想要藏起来的那些东西,绝不在许知睿面前提起禁忌话题。

  沈余很多时候都在想,许知睿这个人真的很双标,每次自己只是受了一丁点儿委屈,他就要变着法子哄自己开心,给自己买各种昂贵的礼物,可偏偏到了他这里,一切像是被颠倒过来。

  因为要照顾好和许阿姨两个人的小家,要完完全全承担起家庭的责任,要处理很多烦扰的生活琐事,所以不允许自己展现出软弱的一面,也不允许自己稍微松懈那么一会儿,总是把自己逼得很紧,还硬要给自己套上一层看似坚固实则一碰就碎的外壳。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心、这么严厉呢?每次这样想着,沈余都心疼得想要嚎啕大哭,可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这样对于许知睿来说,不用花费精力和时间处理弟弟带去的情绪负担,心里面是不是会觉得轻松一些。

  时间好像过去一个世纪那么久,许知睿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倒是沈余先没绷住哭了起来,他哭的时候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

  许知睿慌忙抬手去擦沈余脸上的泪,还一遍遍哄他不哭。

  沈余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说了一大堆话:“哥,你现在不用再硬撑了,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让你依靠的,你要是,要是心里实在难受的话,就大声哭出来,不要老是躲起来好不好,我每次都真的,真的,真的很心疼你,你知道吗,但我还要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许知睿把沈余搂在怀里,觉得心脏鼓鼓涨涨,被揪着似的,疼得厉害,眼框也变得酸涩。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着沈余肩膀。

  终于愿意把隐藏多年的脆弱揭开一角的许知睿在这一刻让沈余觉得很是欣慰,证明自己刚才的哭诉是有用的,于是他也抬手抱住许知睿的腰,上半身挺得笔直,好让哥能靠得舒服一些。

  慢慢地,沈余听到许知睿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吸鼻子的声音,也感觉到许知睿收紧了抱着他的双臂。

  他轻拍着许知睿的后背问:“哥,被抱着的话,会觉得好一点吗?”

  “嗯,”许知睿闷声回答,“好多了。”

  天气阴晴不定,这会儿又突然放晴了,许知睿主动结束了这个不合时宜也不怎么体面的拥抱,背过身从包里掏出纸巾。

  沈余还觉得没抱够呢,就被他哥猛然松开了,撇撇嘴表示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哥刚才哭的时候,他感觉体内的保护欲被完完全全激发出来了,他想做哥的英雄、哥的骑士、哥的靠山,总之都是可以保护哥的那些角色,或者是一个鸟窝、一个洞穴、一张床,偶尔也想要体会被哥放心依赖的感觉。

  许知睿平复好心情,重新转身看向沈余。

  沈余看见他哥的眼睛、鼻子,还有下巴都染着一层薄薄的红,被太阳光照得更加明显,他傻了吧唧的,对着哥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这种情绪对许知睿来说非常陌生,他不自然地咳了咳,拎着沈余的背包肩带往外出:“别愣着了,回家。”

  “哦哦哦,”沈余贴着他的肩膀,被强行带了出去,声音也飞起来,“好的哥!”

  八月十四号,沈余确认自己找到了打开许知睿尘封已久的心脏盒子的唯一一把钥匙,并为这个小成就感到惊喜与幸福。

  两人沿着被树荫遮盖的人行道往家回,沈余推着他的新自行车,提议说:“哥,要不我们晚点再回家,我请你去吃糖水吧。”

  “想都别想,”许知睿果断拒绝,“你数数你蛀牙都补了多少次了,再吃甜的疼起来别找我哭天喊地。”

  “可是我有在很认真地保护牙齿啊,”沈余还在试图说服许知睿,其实他只有百分之一想吃甜食,百分之九十九是为了哄许知睿开心,不知道许知睿是不是故意装糊涂,比他爸妈管的还宽,“我每天刷三次牙,可乐都喝无糖的,偶尔吃一次糖水都不行吗,你不觉得你对我的要求有点太苛刻了吗?”

  “不行。”许知睿态度依旧坚定。

  沈余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他的本意是哄哥开心,结果最后却把自己搞生气了,真是自讨苦吃、得不偿失、费力不讨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许知睿不哄他也就算了,竟然还在那里偷笑,哪有这样坏心眼的人?

  沈余越想越生气,睁着眼睛瞪许知睿,闷声说了句“许知睿我讨厌你”,之后熟练骑上自行车,没一会儿就把他哥甩在后面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