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同时又掺杂几分紧张。
“你买了电脑?”许知睿诧异。
“嗯哼。”沈余嘴角翘起来。
“哪儿来的钱?”
“压岁钱、零花钱,还有存钱罐,”沈余掰着手指说了几个,瞧见许知睿绷紧的表情,干脆把手一摊,“你别小瞧我了,我也是很有钱的好吧?”
说完,箱子也拆开了,他把电脑从里面拿出来,撕掉表面的塑料膜,轻轻放在书桌上,朝许知睿做出“请”的手势:“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崭新的,银灰色,和许知睿之前用的那台是同一品牌。
很多话在他心里翻腾,像晃动一个装着不同颜色圆球的箱子,你攒了多久的钱、买这么贵的礼物干什么、应该先跟哥透个底才对……每个圆球上都写着说出来会让沈余期待落空的话。
所以最后他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喜欢。”
沈余“嘿嘿”笑了,之后反坐在椅子上,两条胳膊搭着椅背,下巴枕在胳膊上,先发制人:“我跟你说,你不许说我乱花钱,也不许说我没跟你商量,你别忘了,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你给我买礼物之前都没跟我商量呢,所以这回咱俩算是扯平了。”
许知睿被他这幅讨价还价的模样逗笑,笑得无奈又纵容:“好,不说。”
沈余没再说话,安静了几秒,而后深吸一口气,往他跟前凑了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许知睿甚至能看清沈余睫毛卷曲的弧度。
“哥,”沈余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那么好,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也可以对你好,很好很好,你想要的东西我会一件件送给你,你的心愿我也会努力帮你实现。”
说完,不等许知睿回应,沈余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上前坐在他旁边,然后抬手拥抱住他,动作不算轻柔,反而带着些莽撞。
湿润的气息扫在颈侧,像羽毛划过一样柔软,许知睿一时间忘记回应。此时此刻,胸前的温热,以及沈余模糊的心跳,隔着几层布料传进他身体里,他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沈余立马警觉,脖子往后仰,看着他说:“不会吧哥,你不会感动到要哭了吧?”
许知睿覆在沈余背上的手缓缓移到他的后颈,重新把他按回自己怀里:“哭什么哭,都多大人了。”
“多大都能哭啊,”沈余又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含混却认真,“反正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安慰你的。”
许知睿没说话,只是“嗯”了声。
这之后,两人都不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拥抱彼此。
一下、两下、三下,沈余的手掌在许知睿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婴儿睡觉一样,又贴着他的耳朵问:“还要抱多久才能吃蛋糕啊?”
许知睿笑了下,嘴上说着“现在就吃”,却没有松手,沈余倒也没催他,哼唱着生日歌。于是他再难克制内心那股冲动,决定放任自己卑劣一次,在结束这个拥抱的同时,偏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蹭了蹭沈余的脖子。
第二天到学校,一模成绩出来了,三人组挤在教室前面看成绩单。
出人意料,张霖非但没被网恋风波影响,反而进步了好几名,沈余和郑怀安正常发挥,都考进了班级前十、年级前一百,沈余的化学考了91,是他有史以来考过的最高的一次。
放学后,沈余提出一起去吃大餐,郑怀安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最后还补了句:“你请客啊。”
沈余顿时瞪大眼睛:“凭什么我请?”
郑怀安朝他耸肩:“凭你考得最好。”
“行行行,我请就我请!”沈余使劲一咬牙,之后用力拍了下张霖的背,“大块头,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吃垮我。”
张霖扯着嘴角笑了下,没说话,但最后还是跟他俩一起出去了。
三人去了和学校相隔两条街的重庆火锅店,今天周五,店里来了不少同学,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后,沈余和郑怀安像往常一样点了鸳鸯锅。
两人分别点完菜,郑怀安顺手把菜单递给张霖:“你看看要不要再加点别的?”
张霖正在脱校服外套,看都没看一眼:“先这样吧,等会儿不够再点。”
“也行。”郑怀安又把手收回去了。
过了会儿,锅底端了上来,等待上菜的间隙,服务员送来餐具和茶水,郑怀安给张霖倒了茶,让他先润润嗓子,沈余则是帮他拆了餐具,两人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因为何寒声的事,张霖这段时间一直郁郁寡欢,饭也不好好吃,整个人都瘦了好几斤,他分别跟沈余和郑怀安说了谢谢,之后喝了口茶,又发了会儿呆,突然喊了他们俩一声。
沈余和郑怀安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怎么了?”
张霖拧着眉毛,咬了咬嘴唇:“我好像想明白了。”
沈余立马放下手里的餐巾纸,忙问:“你想明白什么了?”
郑怀安也盯着他看。
张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那天小安问我喜欢的到底是谁,我这段时间很认真地想了,我喜欢的是那个陪我一起玩游戏,和我分享生活点滴,关心我、安慰我、带给我惊喜与感动,也知道我很多秘密的声声。”
“我喜欢声声,和他是男是女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他是他而已。”
郑怀安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欣慰地笑了,沈余则是不停点头。
张霖往椅背上一靠,表情有些懊恼:“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在他头上,毕竟他一开始也没说自己是女生,是我先入为主了,我太刻板印象了,所以我也有错,而且我没办法接受他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
锅底的香味逐渐散发出来,店里也变得越来越热闹,郑怀安坐直身体,一本正经问:“你确定自己想好了吗?”
张霖抬头看他,眼神坚定:“我确定。”
郑怀安又说:“你们两个都是男生,将来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比如他人异样的眼光,比如父母的不理解和反对,甚至是逼迫你们分开,你做好面对这些困难的准备了吗?”
张霖还没开口,沈余倒先说话了:“对,小安说得没错,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你得想清楚了。”
沉默思索片刻,张霖挺直后背,像刚才一样坚定:“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我都做好了和他一起面对的准备,就算到时候真的遇到了这些难题,我们也可以一起解决。”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沈余和郑怀安自然选择全力支持,沈余把茶杯塞到张霖手里,又把自己的举到空中。
三人碰杯,他搂住张霖的肩膀:“不管你选择什么,我们都会和你站在一边。”
张霖绷紧嘴角,眼眶很快变湿润,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得了吧你,”郑怀安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什么时候跟我俩这么客气了?”
“我们是好朋友,不需要说谢谢。”沈余晃了晃他。
张霖叹了口气:“你俩这样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郑怀安冲他挑眉:“那你笑一个给我们看看。”
结果张霖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沈余“咦”了声,松开他,一脸嫌弃:“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在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菜陆续上齐了,沈余和郑怀安一个劲往张霖碗里夹菜,都快堆成山了,张霖拿着筷子无从下手,终于没忍住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畅快的笑。
距离那次线下见面,何寒声已经半个多月没出现了,游戏也没上线过一次,仿佛人间蒸发一样。
张霖不是没试过给他发消息,只不过每次都是在输入框里打了一大段话后又删掉,何寒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想法,所以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害怕何寒声会因为愧疚而放弃他们两人重归于好的可能。
周围热气氤氲,鲜香麻辣味直窜鼻腔,沈余往两个锅里下了牛肉丸和虾滑,郑怀安涮了张霖爱吃的蔬菜,伸长胳膊往他碗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