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美茵喝了口粥,照常开始苦口婆心劝学:“小小你这学期真得加把劲了,争取再把排名往前提提,明年考个好大学。”
沈余拖长声音“哎呀”一声:“知道了妈。”
他现在成绩稳定在班级前十,年级前两百,其实并不是特别优秀,因为他们学校的教学资源在本地几所中学里是最好的,学生成绩也普遍偏高,考个一本不是问题,但想要冲刺重点大学,还需要付出很多努力。
当初高一文理分科时,沈余哪个都不想选。他最薄弱的科目是地理和化学,属于怎么学也学不会的那种,第一次月考两科都没及格,他失落了一个下午,怀疑会不会因为自己是早产儿,所以大脑没有发育完全,某个地方缺根筋才会这样。
那天回家之后,沈余把文理分科表甩到沈昌泽和余美茵面前,说明天不去学校了,吓得沈昌泽和余美茵赶忙一顿哄劝,最后非但没把沈余劝回正道,还惹得他嚎啕大哭一场,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前来询问情况,以为孩子是被揍了。
无奈之下,余美茵只好给远在外地读书的许知睿打电话,希望他说的话沈余能听进去几句。
考试不及格对于当时正值青春期的沈余来说,是一件极度伤害自尊且消磨学习热情的事情,他哭着和许知睿说,我脑子好笨啊哥,我不想读高中了,明明平时学得那么认真,怎么还是学不会呢。
许知睿当时急得想要买最近的航班连夜赶回去。
后来沈余在许知睿的开导之下选了理科,许知睿也成为了他的化学补课老师。周六周日放假,即便许知睿再忙,也还是会抽出时间给沈余打视频辅导功课,沈余倒也是个让人省心的学生,考试成绩一次比一次好,作为奖励,许知睿给他买了很多件礼物。
母子俩相安无事吃了会儿饭,想到这件堪称黑历史的糗事,沈余实在忍不住跟余美茵讲那套他认为十分合理且正确的道理:“妈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加油学的,但学习这种事情吧,不一定总是付出和回报成正比的,反正我自己会看着办的,您就别操心了。”
余美茵嚼了口包子,笑出声:“你知道什么?”
到底还有没一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了?沈余觉得余美茵把他看得太扁,对他毫无信心,于是干脆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吃早饭。
他大口大口喝完粥,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起身走到餐桌对面,双手搭在余美茵肩膀上,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妈妈给我做早饭,快迟到了,我先去上学了啊!”
说完,他快步跑到门口,推着自行车出去,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昨晚就已经把许知睿买给他的捷安特提前放在门口了。
余美茵扯着嗓子在后面吆喝:“路上慢点儿!”
沈余人不知道已经到哪里了,但声音还是传了回来:“我知道啦!”
第一高级中学距离沈余家小区大约十分钟路程,新车第一次上路,沈余一路上都万分谨慎,和别的非机动车以及路人离得很远,生怕被刮到蹭到了。
到了学校自行车棚,沈余把车停进靠里的角落,又小心翼翼给车上锁。
新车太酷炫,也太惹眼,他怕有人不小心碰到,或者故意搞破坏,之前学校里就经常有不学好的学生把别人的新车踢倒刮花的事情发生。
刚上好锁收起钥匙,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张霖和郑怀安就到了。
“哟!”张霖一下子扑到沈余背上,压得沈余弯腰咳了好几声,“小鱼宝贝买新车了啊?”
“你给我滚开,搞谋杀啊!”沈余卯足了劲儿往后一仰,把身上的大块头推到边上,然后拽了拽被张霖带起来的校服下摆,还有被蹭乱的他一大早精心打理过的发型。
郑怀安把自己的车停到沈余的边上,顺便打量了他的新车,看见车身上面标注的“TCR”,抬头“哇哦”了一声:“小鱼你中彩票了吗?”
张霖家离学校近,走路来的,他揽住沈余肩膀:“小鱼你真不够意思,买新车了都不和我们说。”
“是我哥给我买的,”沈余朝他俩昂首挺胸,模样十分得意,“他说这是送我的开学礼物。”
话音落下,张霖和郑怀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沉默了几秒钟。
最后是张霖先开口:“你回去帮我问问睿哥还缺弟弟不?”
郑怀安笑了笑,表示羡慕:“睿哥对你可真好啊。”
三人勾肩搭背往教学楼走,沈余还在跟他们俩嘚瑟:“你们都不知道,我哥没跟我说就自己去买了,我让他拿去退掉,他说人家售出就不给退了,那没办法了呀,我只能骑了,不然放在仓库落灰多浪费啊,你们说是不是?”
张霖白他一眼:“想炫耀就直说。”
郑怀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紧跟队形:“想炫耀就直说。”
沈余眉毛一挑:“谁嘚瑟了,我才没有,你们俩不要血口喷人。”
斗了几句嘴,三人笑作一团。沈余走在中间,左边是张霖,右边是郑怀安,他们三个平日里形影不离,是最好的朋友,由于三人身高呈阶梯状分布,所以班上的同学们给他们起了个与外貌特别相符的绰号——WiFi信号三剑客。
张霖是班上的体育委员,体型壮实,身高足足有一米八六,是三人中最高的。
他上半身压着沈余,沈余感觉自己顶了个千斤重的石头一样,隔着校服捶了下他的肱二头肌:“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又变壮了,是不是瞒着我和小安偷偷去健身房了?”
“我可没有,”张霖很快否认,“天赋如此,没办法。”
郑怀安被沈余勾着脖子,哈哈笑着:“这个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上次不还背着咱俩把保温杯里的热水换成蛋白粉了吗?”
沈余吐槽:“心眼子比草莓籽还多。”
张霖“哎”一声:“你们俩烦不烦?”
沈余和郑怀安相视一笑,回他:“就烦你就烦你。”
说说笑笑,不怎么稳定的WiFi信号转移到教学楼楼下,恰巧遇见几个同班同学,于是大家一起回教室,边走边聊。
上楼途中,有人开口说:“也不知道咱们新老师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
“小道消息,”有人回答,“我听说应该是男老师,好像刚毕业就考到我们学校了,很厉害。”
沈余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皱着眉毛问:“什么新老师啊?”
“你这两天是不是压根没看班群消息啊?”张霖晃了晃搂着沈余的胳膊,语气有点不高兴,“而且我俩发在小群里的消息你也不回,在忙什么国家大事呢?”
沈余没有立马回答,这两天确实快把他忙坏了,饭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随便扒拉两口就完事了。
高三时间紧任务重,课余时间不多,余美茵说他要好好收收心,并且他也为自己设置了学习目标,所以决定全身心投入进复习当中。
但赚钱养家计划不能因此搁置,整整两天时间里,除了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其他所有时间,沈余全用来经营他和许知睿的小家了。
他需要抓紧时间外出工作赚金币,多攒一点是一点,天气越来越热了,等周末余美茵把他的手机发下来了,他要立马把商店上新的小裙子全买回来送给许知睿,把“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是他身为一名合格的“老公”最关键的职责所在。
高三六班的教室在三楼,上完最后一级台阶,沈余答非所问,催促张霖:“你快说重点啊。”
张霖抿紧嘴不吭声,故意卖沈余关子。
沈余假装生气,把讨厌的大块头甩开,然后听见郑怀安告诉他:“就是咱们生物老师这学期休产假了,所以咱们班和五班要来一位新老师,大家在班群里猜测可能是个男老师,但都是听说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郑怀安话音落下,沈余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停滞了,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从楼道到教室这一段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