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但又转念一想，不能这样，万一你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以后都不跟哥好了怎么办？”许知睿又说，“其实我也知道我有时候管你管得太多，会让你觉得烦，甚至是有压力，这都是哥的错，哥在这里先跟你道个歉。”
“……”
“沈余，哥只想问你一句，你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觉得自己长大了，所以不再需要哥了，是吗？”
许知睿的话像刀子一样狠狠划过沈余的心，他拼命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不是”两个字，明明那么简单，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等不到回答，许知睿松开了他，额头抵着方向盘，很轻地吸了吸鼻子。
沈余眼睛一热，绷紧嘴唇，抬头看向窗外。
雨还没停。
第56章 哄骗小孩的把戏
“你是哥哥，平时要多让着点弟弟，知道了吗？”
“知道了。”
“阿姨，你不要总是这样说哥哥，哥哥对我很好，而且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哥哥让我的。”
“小小真乖，那阿姨以后都不说了。”
“大人不可以骗小朋友。”
“好，阿姨一定说到做到。”
许淑敏提着包出门后，许知睿鬼鬼祟祟把藏在被子里面的薯片拿出来，撕开包装袋递给沈余：“好了，现在可以吃了。”
“谢谢哥哥，”沈余笑嘻嘻从里面拿了一片，吃水不忘挖井人，先举起来喂给许知睿，还不忘给自己邀功，“我是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小朋友呀？”
许知睿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哄他说“是”，之后接过薯片，眉心微微皱起：“你少吃点儿，别待会儿肚子又不舒服了。”
听到这话，沈余立马不高兴了，嘴巴嘟起来：“我就吃一点点嘛，只要哥哥帮我保密，别跟我妈妈说就行。”
许知睿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听话的话我就不说。”
“嗯！”沈余用力点头，“我会听话的！”
好像只是打了个瞌睡，再醒来的时候，沈余发现手里的袋子竟然空了，他记得自己明明只吃了三片，剩下的薯片怎么全都不见了呢？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许知睿不知道去哪里了，沈余吓得浑身发抖，穿上鞋子往门口跑去，结果刚打开门，就一头撞进许知睿怀里。
他疼得捂住额头，许知睿站在他面前，一副很生气的表情，眼神也凶巴巴的，质问他：“你把薯片都吃完了？”
沈余小声反驳：“我没有。”
可是许知睿根本不相信他，又说：“我说了让你少吃一点，你为什么不听话？”
“我听话了的！”沈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剩下那些不是我吃的！”
“可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
“真的不是我吃的！”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小朋友。”
“不是我……”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弟弟了。”
“不是……”
不管沈余怎么解释，许知睿都不愿意相信他，最后甚至还用力甩开他，把他推到门口，指着外面说：“你自己开门出去，不然我就把你扔到窗户外面。”
沈余吓得大哭起来，抓住许知睿的手：“对不起哥哥，我以后再也不吃薯片了，你别不要我好吗？”
许知睿再一次把他甩开：“你别喊我哥哥，快点出去。”
沈余拼命摇头：“我不要！”
他哭着喊着求许知睿别赶他出去，可最后还是被许知睿毫不留情赶到了外面，许知睿推他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他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捂着眼睛嚎啕大哭。
后来他擦干眼泪站起来，一边敲门一边喊哥哥，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天都黑了，他嗓子也喊哑了，许知睿还是没有过来给他开门。
哥哥真的不要我了吗？
沈余心里难过又无助，可他有在乖乖听话，那些薯片真的不是他吃的，哥哥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呢？
“哥，哥，别不要我……”
“小小？快醒一醒。”
迷迷糊糊之中，沈余感觉脸上淌过什么湿润的东西，好像还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他费力睁开眼睛，面前映着余美茵急切的脸，以及站在她身后的许知睿。
余美茵满眼心疼，摸着他的脸问：“做噩梦了是不是？”
沈余没有说话，视线移到许知睿脸上，还好刚才是在做梦，哥没有真的把他赶走，也没有真的不要他。
可是这个梦实在太过真实，以至于他现在还能清晰感受到许知睿推他的力度，以及他一遍又一遍敲着那扇没有回应的门时的绝望。
昨天下午从陵园回来，沈余半夜忽然发起低烧，他自己拿体温计量了量，温度不算高，所以没告诉余美茵，想着扛一扛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早上烧得更厉害了，醒来时脑袋昏昏涨涨，想起床但没起成，不知怎么又睡了过去。
余美茵喊了半天没人应，推开门才看见沈余整个人烧得浑身通红，于是二话不说叫来沈昌泽，背着他去诊所开了药，回来后他也没胃口吃东西，随便喝了点粥就又回房间躺下了。
再醒来就是眼前这幅场景，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这一觉好像真的睡了很久。
看着沈余这幅憔悴可怜的模样，许知睿心里的自责又加深了几分，从早上余美茵告诉他沈余发烧到现在，他没有一秒不在惦记沈余，白天下楼看了好几次，只是沈余一直都没醒。
两人沉默对视了会儿，沈余隔着余美茵喊了声“哥”，声音又低又哑，许知睿应了声，余美茵从床上起来，拍着他的胳膊：“知睿，那你先在这儿看会儿，我去把晚饭给小小端进来。”
许知睿点点头：“好。”
房门被关上，许知睿走到床边，缓了几秒才坐下。
沈余的枕头上印着深浅不一的水痕，刚刚睡着时哭了很久，余美茵拍着他喊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他叫醒，许知睿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沈余眼下残留的泪水，忍着情绪问他：“梦到什么了，哭成这样？”
可沈余没回答他，只是红着眼眶望他，嘴唇紧紧抿着，最后干脆把脸别了过去。
纸巾还攥在手里，许知睿愣了半天才收回手，昨天他淋了不少雨，睡前吃了感冒药，早上起来还是有些鼻塞。他吸了下鼻子，沈余又立马把头转过来：“你感冒了吗？”
许知睿笑着说：“没事，哥身体好，很快就恢复了。”
沈余安静了会儿，耷拉着眼睛说：“都怪我。”
许知睿心里闪过一瞬的慌乱，过后故作轻松地揉了揉沈余的头发：“怪你干什么，小感冒而已。”
沈余闭起眼睛，不再说话了。
没一会儿，余美茵把饭端了进来，喊许知睿出去一起吃，许知睿说他看着沈余吃完再出去，余美茵没再劝他，转身出去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情况下，哥都能如此体贴地照顾好自己的一切。沈余靠坐在床上，看着许知睿一圈圈帮他搅拌碗里的热汤，又把他不怎么喜欢吃的芹菜挑出来放在边上，心里完全感受不到高兴，只有深不见底的难过。
喜欢上哥哥这件事，每过一天，沈余心里的负罪感加深一些，这是多么罪孽深重的一件事啊，他必须压抑自己的感情，不敢流露一丝一毫，因为他很清楚，结果一定会像他刚才做的那个梦一样。
之前信誓旦旦保证过，今后不会再因为任何事疏远哥，可现实往往会在不经意间给人重重一击，他才幡然醒悟，人不能在没有百分百把握的情况下轻易许诺。
汤已经晾凉了，许知睿抬眼问沈余：“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沈余接过勺子：“自己吃。”
许知睿点点头：“行。”
沈余安安静静吃着饭，许知睿背对着他看手机，其实微信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需要回复，他点进去又退出来，之后漫无目的地切换不同的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