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我马上就要成年了，当然高兴了啊。”
许知睿顿了会儿，声音混杂在风里，转了几转才飘进沈余耳中：“小小，生日快乐。”
沈余低低“嗯”了声。
到了班里，沈余看见自己的座位上堆满了生日礼盒，他之前特意跟大家说不用破费，没想到他们还是用心准备了。
同组的同学见他进来，异口同声“呜呼”起来，沈余脸颊发烫，慢吞吞走到课桌旁边，一边收拾礼物，一边对他们说了好几遍“谢谢”。
大家今天都穿着相对正式的衣服，互夸了好大一会儿，张霖兴冲冲从他们组那边跑过来，一把搂住沈余的肩膀，嘴里吹着口哨：“小鱼宝贝帅得快要闪瞎我的眼了。”
沈余耸了耸肩，压着声音说：“你别这么夸张好吗？”
张霖“啧”一声：“你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呢？”
沈余转头看向郑怀安，使眼色让他把赶快张霖拖走，没想到郑怀安朝他挑了挑眉，转头就帮林怡璇叠星星去了。
沈余：“……”
他不说话，张霖就继续逗他：“我就夸你一句而已，你怎么还脸红了呢？”
话音刚落，沈余听见杨浩和他们组的另一个女生都很轻地笑了下，心里越发觉得羞耻，胳膊肘狠狠撞了张霖一下，这才终于把人赶走。
玩闹了会儿，姚老师到班上通知大家可以提前去礼堂了，沈余被张霖和郑怀安挤在中间，走起路来衣服不停和他俩摩擦，生怕布料变皱影响形象。
其实他完全感受得到这段时间张霖和郑怀安对他倾注的关心和陪伴，两人每天一下课就会拉着他出去，要么上个厕所，要么去小卖部逛逛，总之不会让他一个人待着，他心里的痛苦好像也因此减弱了些。
“谢谢你们。”走到礼堂门口，沈余突然说了句。
“怎么突然说谢？”张霖搂着他晃了晃，“好兄弟之间不谈这个。”
郑怀安往旁边撤了撤，笑着回他：“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张霖也跟着说：“对，只要我们小鱼宝贝好好的就行。”
九点半左右，成人礼正式开始，主持人介绍完具体流程，家长们开始排队入场。
许知睿并没有提前告诉沈余他今天会以家长的身份出席，沈余对此也并没有任何期待，他单纯以为许知睿是因为要作为五班的任课老师代表对他们赠言所以才打扮那么正式的，当看到许知睿手里捧着一束花和爸妈一起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哥，你怎么……”沈余眨了几下眼睛，惊讶到说不出话。
沈昌泽和余美茵已经就坐，许知睿把花送给他，勾唇淡淡一笑，又是那副从容到让他有些难堪的姿态。
“忘了？”许知睿问，“我不也是你的家长吗？”
花束被挤得簌簌作响，沈余不知道自己后来说了什么，又是怎么稳稳接住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的，许知睿今天用了好闻的香水，是淡淡的木质香调，礼堂里面空气涌动，馥郁的花香和哥身上的味道一起钻进他的鼻腔，让他沉寂已久的心再次鲜活跳动起来。
耳边嗡嗡鸣响，主持人在台上说着什么，沈余已经听不真切，这一刻他才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因为喜欢许知睿，是这十八年人生赋予他的一道无法逃避的，关于爱的命题。
第58章 1007天
成人礼的其中一项流程是家长与孩子互换信件，余美茵眼里闪着泪花，把她和沈昌泽一起写的信从包里拿出来交给沈余，沈余也把自己提前一周就写好的送给他们，流程还未推进到下一项，他准备拆开读信，坐在旁边的许知睿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余转过头，在他疑惑的眼神之中，许知睿慢悠悠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了个水蓝色信封出来，笑着递到他面前。
沈余惊讶得微微张开嘴巴，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许知睿怎么总是这么讨厌，带给他难过的同时又送他这样的惊喜，他的心情时时刻刻都被许知睿掌控着，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没办法真正怨恨起来。
片刻后，许知睿又把信封往前递了下：“不收下吗？”
沈余这才慌忙接过，信封薄薄一片，很轻很轻，他心里却沉甸甸，嘴角不自觉往下撇，小声埋怨：“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啊，搞得我都没准备回信。”
“没关系啊，”许知睿脸上挂着浅浅笑意，“回不回信都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沈余一脸倔强。
许知睿顿了会儿，轻轻抱了他一下， 在他耳边说：“那留到以后再回吧。”
兄弟情深的戏码让眼窝本就浅的余美茵感动得在一边不停抹眼泪，见状，沈昌泽打开相机，举起将四人框进屏幕，哄着余美茵高兴点儿，他们一家人一起拍几张合照。
中午之前，成人礼圆满结束，下午还是要照常上课。第二节大课间，沈余整理完数学错题，犹豫许久才把夹在笔记本里的信摸了出来。
午休时他已经看过了爸妈写的，却始终没勇气看许知睿写的。
沈余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撕开信封，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许知睿第一次给他写信，密密麻麻一整页，读的时候，他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越往后看，视线变得越发模糊，还有三分之一没看，沈余就忍不住趴在课桌上哭了起来。
杨浩连忙凑到他耳边问：“你怎么哭了？”
沈余没说话，只是闷声抽泣。
自从确认了自己对许知睿的感情，这中间一个半月时间里，他又想着许知睿弄了好几次。前两次弄完，他很难原谅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眼熬到天快亮才能睡着，后来再做这种事，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莽撞意味，弄就弄了，冒犯就冒犯了，许知睿又不会知道，能拿他怎么办？
理智和冲动在心里反复冲撞，憋得沈余快要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所以只能借这种方式缓解压力，放纵自己一错再错下去。
又缓了会儿，沈余左右摇摇脑袋，把眼泪都蹭在胳膊上，之后上课铃响了，他坐直身体，没有理会周围同学的关心，把没读完的信重新夹在笔记本里。
由于今天日子特殊，高三年级没安排晚自习，沈余的生日宴设在沈昌泽工作的酒店，下午放学后，许知睿开车载他过去。
两人到包间的时候，家里人几乎全到齐了，甚至连沈余远在国外的大舅一家也赶了回来，酒店经理说大家都是自己人，特意给他们送了香槟和生日礼品。
一顿饭下来，沈余被家里人拉着说了很多话，唯独没能跟许知睿说上几句，最后沈昌泽领着他一一感谢，他收到了装满整个汽车后备箱的生日礼物。
回到小区已经十点多了，许知睿帮沈余一起把礼物搬回房间，两人前后跑了四趟，许知睿没打算继续待下去，跟沈余说了几句，转身准备往外出。
“哥。”沈余突然叫了他一声。
许知睿感觉袖口被轻轻拽了一下，回头问：“有东西落下了？”
“哥。”沈余没回答，又喊了他一声。
许知睿莫名心慌起来，面前的沈余脸颊绯红，脖子和耳朵也是，饭桌上一时兴起，抿了一小口白酒，长辈们都来不及拦他。
过了会儿，沈余还是没有开口，许知睿又问：“哥在呢，怎么了？”
沈余垂着头，手顺着他的袖口慢慢往下移，最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之后抬起头和他对视。
许知睿低头看了眼，没有挣开。
就是这样的纵容，才让沈余生出满腔不计后果的冲动，他很小幅地晃了晃胳膊，低声说：“想抱一下。”
说出口的一瞬间，他一边在心里责怪自己沉不住气，一边又丝毫不觉得后悔。
许知睿没有回答，而是妥协般叹了口气，他主动抬起胳膊，把沈余搂进怀里，沈余依旧握着他的手不放，好像还比刚才更紧了，另只手环抱住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