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这短短几步路，张霖都不忘拿着单词本记单词，郑怀安实在没忍住吐槽：“大块头你得了吧，声声又不在这里，你装给谁看呢？”
张霖从后面锁住他的脖子，很不满地“啧”了声：“我怎么装了？不到考前最后一秒，不能放松警惕知道吗？”
郑怀安白了他一眼，掰开他的胳膊一溜烟跑了，换沈余凑过来锁他的脖子，哈哈笑了几声：“我们都不懂，就你最懂呗。”
张霖倒也没生气，对他笑着：“我看你们两个就是嫉妒我。”
沈余：“……”
三人正玩闹着，前面的汽车突然“滴”一声，转头一看，许知睿转着车钥匙朝他们走了过来。
沈余瞬间两眼放光，小跑过去乖乖喊“哥”，嗓音比平时说话略低一些。
张霖和郑怀安对视一眼，同时撇了撇嘴，张霖甚至还模仿沈余刚才的表情，一脸欠揍地对郑怀安做口型，郑怀安使劲捶了他一拳。
等许知睿和沈余走到跟前后，他俩分别礼貌喊“睿哥”，许知睿应了声，问他们：“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郑怀安抢在张霖之前回答：“聊考完之后去哪里旅游呢。”
张霖挠着额头表示认同：“对对对。”
“有想去的地方了吗？”许知睿边开车门边问。
“还没有呢。”两人自觉坐进后排。
关上车门，许知睿帮沈余系好安全带，转头对他俩说：“没事儿，考完再好好选选。”
“嗯。”郑怀安点头应着。
自从刚才开始，沈余的眼神就黏在许知睿身上，已经完全没有心思跟他们俩说话了，借着许知睿发动汽车的间隙，张霖往郑怀安边上挪了挪，小声在他耳边吐槽：“不是，这俩人怎么这样，当我们不存在啊？”
郑怀安没说话，狠狠给了他一肘。
沈昌泽和余美茵五月快结束那几天就唠叨着要请假陪考，被沈余劝了好几次才终于作罢，刚好许知睿今年没有被安排监考任务，有他陪在沈余身边，夫妻二人自然也能放宽心了。
不过余美茵还是在临睡前反复检查了三遍沈余的证件和文具有没有带齐，她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好了早饭，沈余让她别这么紧张，不然本来自己不紧张的，也要被她搞得紧张了。
把沈余送到许知睿车上，余美茵又叮嘱了他好几句，许知睿让她尽管放心，透过车窗，沈余看见妈妈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竟真的感觉到几分紧张。
学校附近的街道因为高考原因封路了，没有其他车辆进入，路上畅通无阻，所以许知睿提前四十分钟就把沈余送到了学校门口。
附近有交警执勤，车辆不能停留太久，“咔哒”一声，沈余解开安全带，但并没有立马下车，许知睿把车停在路边，转头问他：“嗯？忘带东西了？”
“没有。”沈余摇了摇头。
“那怎么了？”许知睿又问。
“哥，”沈余突然凑到他脸前，喊了他一声，“你说几句鼓励我的话吧。”
交警吹了声口哨，许知睿往外面看了眼，加快语速对他说：“不用紧张，尽力就行，我们家小小是最棒的，不管考得怎么样都没关系，哥就在外面等着你。”
沈余眨了眨眼：“这就没了？”
许知睿眉头很轻地皱了下，摸着他的头发说：“考完给你奖励。”
沈余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我现在就要。”
说完，沈余在许知睿反应过来之前“啵”一口亲在了他脸上，之后迅速打开车门跳下了去，快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还转身朝他挥了挥手。
许知睿顶着涨红的脸坐在车里愣了半天，直到后面的车辆鸣笛催促，才重新发动汽车。
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定律，高考总是和降雨一起到来，第一场语文快结束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场。
三天时间比沈余想象中过得要快，做完最后一道题目，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十分钟。
他把刚才圈出来的题目仔细检查了一遍，有两道选择题在两个选项之间反复纠结，最终还是没有修改答案，许知睿考前再三叮嘱他，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沈余合上笔帽，转头望向窗外，雨好像也快停了，他忽然感到一身轻松，把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按照顺序摆好，静静等待考试结束。
延伸到窗前的树叶上面还沾着新鲜雨水，回想这三天所有经历，沈余觉得自己像是身处某种限时的梦境里面，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很难相信他的中学时代就要结束了，此刻再回头看，三年时间也不过如此。
铃声响起，又渐渐消失，监考老师收完考试材料，宣布本场考试到此结束。
排队离开教室后，沈余一把抓起放在门口的书包，大步朝外面跑去。风是凉爽的，带着雨后的清新味道，可浑身血液都因激动与期待噼里啪啦沸腾着，烧得他一颗心狂跳不止。
学校门口挤了一堆人，放眼望去全是人头，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沈余还是一眼看到了正捧着一束黄色向日葵，站在路边那棵树下，笑着朝他招手的许知睿。
以及他旁边的沈昌泽和余美茵。
挤了半天终于挤出去，沈余心情无比迫切，越过吵闹的车辆和行人，大步冲到许知睿面前，跳起来扑在他身上。
许知睿被撞得往后趔趄了一下，单手托着沈余的屁股把他抱了起来，向日葵可怜兮兮夹在他们中间，包装纸被挤得簌簌作响。
闻着许知睿身上熟悉的味道，沈余这一刻什么都不在乎了，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拥抱许知睿，拥抱他迟到的十八岁，也拥抱属于他的夏天。
太久了，这一刻等得太久了，爸爸妈妈正在说些什么，沈余完全听不真切，只能听到很模糊的交谈声，好像还有两道频率不太一样的心跳声。
“好了好了，”余美茵拍着沈余的背，“快从你哥身上下来吧。”
沈余不情不愿松开许知睿，站到地上才发觉到不好意思，周围全都是人，还有几名他眼熟的其他班的同学，对上视线后还朝他挥了挥手，他的脸和耳朵都红了。
沈昌泽和余美茵从刚才开始就在笑，余美茵还问他：“你说说你，都多大人了，还让你哥抱，羞不羞啊？”
沈余没回答，分别抱了抱她和沈昌泽，分开后才小声嘟囔了句“不羞。
下一秒，许知睿把花递到他面前，他转过头，雨后天晴了，阳光迎面而来，洒在哥的脸上，哥笑得那样好看，对他说：“恭喜沈余同学顺利毕业。”
“谢谢哥。”沈余接过花束，鼻头泛起几分酸涩。
这次是沈昌泽开车来的，四人坐进车里后，他回过头问沈余：“儿子想先吃饭还是先回家？”
沈余歪着身体靠在许知睿肩上，想了想说：“先回家吧。”
路上，余美茵和沈昌泽正商量着过几天要带沈余去哪里旅游，沈余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许知睿，只有在爸妈询问他的意见时才会敷衍几句。
许知睿今天穿了很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下巴也看不出一点青茬，沈余看着，想着，总觉得哥这么多年都没有变，眼下这样的场景，好像回到哥十八岁高考那年，他和淑敏阿姨还有爸妈一起去接哥回家的时候。
许知睿忍了半路，后背都绷得有些僵硬，最后还是没忍住转头问沈余：“一直看我干什么？”
沈余眯着眼睛说：“因为你好看啊。”
许知睿偏头笑了下，手动将沈余的脑袋回正，没想到沈余下一秒就又转了过来，还很赖皮地抱住他的胳膊，挪着屁股往他身上贴。
他于是也不再坚持，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沈昌泽和余美茵，放松身体让沈余靠着。
高三五班考前一周就约好了毕业聚会的时间和地点，到家之后，沈余洗去一身疲惫，换了套干净的衣服，班长已经开始在群里喊人了，他跟大家一样回复“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