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哭什么？”汤瀚宇给他倒了杯酒，“怎么，他在外头有人了？”
“怎么可能！”章旭抽抽搭搭地灌了一口。
“那就是他欺负你了？”
章旭又摇头。
“啧。”汤瀚宇挑眉，“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为什么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总不能是因为他太爱你了吧？”
这话一出口，章旭哭得更大声了。他大着舌头说了自己和张从霆的“爱恨情仇”，汤瀚宇皱眉仔细听了半天，只听出了两个字——矫情。
“他都给你自由了还不好？非得他把你捆家里拴床上你才乐意？”
“对！我就要他缠着我，死了做鬼也要缠着我！谁稀罕他给自由了？他把我养这么大，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要什么？他就是不爱我！”
“那你跟他说去呀！决赛上换首歌唱就有用了？该听的人没听着，听着的人又听不懂，有什么用？”
章旭“哇”得一声哭得更凶了。
汤瀚宇撇着嘴看他哭了一会儿，一面心里头骂他“麻烦鬼”，一面又坐到他身边把他揽住了：“行了行了，这样吧，明晚我们乐队在夜明珠演出，你来当主唱。”
章旭愣住了，擦了一把糊着眼睛的泪水，扭头看向汤瀚宇。
“你不是想哭吗？上台去，用音乐好好哭一场！”
夜明珠迪斯科。
张从霆对这地方已经熟门熟路了，知道熟客走侧门，卡座挑靠墙的，拿酒能找认识的酒保要折扣；知道送花的别收，果盘是坑人的，瓜子和鱿鱼丝倒还凑合；知道几点唱炸场的快歌，几点唱缓神的慢歌……
今晚来这儿，是戴志刚要拉拢一个娱乐公司的总经理，想从他手里弄个长期单子。那公司最近捧红了几个人，到处跑场子，正缺车用。戴志刚提前得了风声，费了番功夫才搭上这条线。
那总经理西装革履，戴副眼镜，看着人模狗样的，可一身酒肉气质藏都藏不住。张从霆就瞧见他一边摸着姑娘的大腿，一边举着大哥大教下属怎么坑人：“她一学生懂个屁，你把合同甩她面前，她还能一页页翻？说几句好话糊弄过去，签了合同就好办……”
张从霆听得直皱眉。他旁边也坐了个姑娘，刚要往他身上贴，他立刻往旁边躲了躲，扭头去看舞台上的乐队。姑娘翻了个白眼，自己走了。
戴志刚可还惦记着这单生意。等那经理挂了电话，他端着酒凑上去，殷勤地问：“黄总，我们车行……”
“待会再说！老子先去爽一把！”黄总一把夺过酒杯，搂着姑娘就往舞池里扎。
“他奶奶的，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戴志刚气得骂骂咧咧，可也只敢自己嘀咕。他仰头灌了口酒站起身，对张从霆说，“我去舞池里会会他，你别喝太多，回头还得把他送回去，听见没？”说完没听见回应，他扭头一看，只见张从霆死死盯着另一头的乐队。
不知道什么时候台上换了个年轻主唱，小背心，牛仔裤，脖子上叮叮当当地挂着一串大金链子，头发用摩丝梳了时髦背头，正扯着嗓子吼《红日》。别说，发音还挺地道，舞池里的人都跟着唱“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一曲结束，有人在底下喊：“小帅哥你新来的吧？粤语歌唱得不错，多来两首，哥给你小费！”惹来一阵哄笑。
张从霆握紧拳头，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哎！看什么呢？”戴志刚拿脚尖戳了戳他。
张从霆忽然一个猛子站起来，眼睛还死死盯着舞台那头，对戴志刚说：“戴叔，我今晚家里有急事，得赶紧回去一趟。回头我叫荣哥过来替班。”
“啊？”戴志刚还想问什么，张从霆却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跑没影了。
章旭头一回来迪厅登台，老板只给了他半小时，可台底下反响不错，就让他唱足了一个钟头。
年轻人火力旺，蹦蹦跳跳一小时也不觉得累，章旭下了台还跟汤瀚宇有说有笑的。
“不难过了？”汤瀚宇揽着他的肩膀问。
章旭唱得一头汗，脸上粉扑扑的，笑起来还是那副小孩儿似的憨态：“不难过了！真过瘾！”
接下来是慢歌时间，乐队全员下台歇口气。章旭跟着汤瀚宇混久了，跟乐队的人也熟了，鼓手、键盘、贝斯都是汤瀚宇的高中同学，大伙都夸章旭唱得好。
鼓手更是直接说：“章旭，等汤哥跟大为哥分了，你就来当我们乐队主唱吧！”
章旭哈哈大笑，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什么意思？谁跟汤瀚宇谈恋爱谁就能当主唱？”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章旭停在门口不动了，脸上的笑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瞪着眼睛面朝休息室，活像见了鬼。
“怎么了？”汤瀚宇几个人挤过去往里看，只见正对着门的沙发上坐着个人。
寸头，棕皮肤，鹰一样的眼睛，高鼻梁，薄嘴唇，被化妆灯一照，跟电影明星似的。见有人进来，他缓缓站起身，个子高得仿佛要顶到天花板，肩背又宽又厚，配上他那阴沉的脸和眉梢上的疤，看着像是混社会来寻仇的。
大伙摸不准这人的来路，都问：“这谁啊？走错门了吧？”
见男人一步步朝门口走过来，大家都下意识往两边退，给他让出一条道。只有章旭还傻站在原地，堵在门口一动不动。
“章旭！”贝斯赶紧拽他衣角。
汤瀚宇也说：“章旭，你让一让。”
可章旭没动，不仅没让，还不怕死一样往前挪了一步，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字：“哥……”
汤瀚宇、鼓手、键盘、贝斯手：“哥？！”
张从霆顾着弟弟的面子，没在人多的地方发作。等章旭跟汤瀚宇那几人告了别，他才掐着弟弟的后脖子把人拽出了迪厅。
“哥……”章旭吓出一身冷汗，身上的背心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身段。张从霆看得火气直往上蹿，先一把扯掉他脖子上那串假金链子，又拦了辆出租车，一路憋着劲，一直到两人回了家，关了门。
“过来！”
张从霆没说二话，摁着弟弟脖子压在沙发上，扯了裤子，大巴掌就往屁股上招呼。
“啊！张从霆！你凭什么打我，你——唉哟！疼！疼！哥——”
章旭挨了几巴掌，屁股上火辣辣地疼，他不停哀嚎，叫“哥”叫得嗓子都哑了，张从霆还是不肯停手。
章旭趴在沙发上，屁股被打得啪啪响，又疼又委屈，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张从霆盯着他白屁股上的红手印，到底有些心疼了，压着声音问他：“说！错了没有？！”
哪怕哭得满脸泪痕，章旭也不肯认错：“我没错！我就是上去唱了两首歌！我有什么错？！”
他跟张从霆快一个月没见了，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还是在迪厅撞上的，真他妈倒霉！
可这能怪章旭吗？要不是张从霆跟他说那些伤人的话，他怎么会跑去借酒浇愁？怎么会答应汤瀚宇去迪厅唱歌？
说来说去都是张从霆的错！
张从霆脸色一沉，噼里啪啦又是一顿狠揍，直把章旭的屁股打得又红又肿。
“还敢说没错？这时候你不是该在学校宿舍？你不学好，跟着不三不四的人混，还敢说自己没错？章旭！你忘了当初自己拼命考大学是为了什么？你对得起你爸妈和爷爷吗？”
他故意说了重话，等着章旭继续扯着嗓子嚎，可没想到章旭忽然哑了似的，虽然还在抽噎，却一声也不肯出了。
张从霆以为把他打狠了，赶紧把人抱进怀里检查：“说话呀！”
章旭靠在张从霆怀里，轻轻一闭眼，两颗豆大的泪珠子砸下来，张从霆立刻用掌心接住了。
“哥……”他伸手捧住张从霆的脸，摸他被风吹得粗糙的皮肤，摸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胡茬，眼里全是难过，委屈，和恳求。
他哑着嗓子说：“哥，你别把我当弟弟了。我不是章克炳的孙子，不是恩人的儿子，不是邻居，不是弟弟，我就是章旭，就是个男人。我知道你爱我，可我不要那种兄弟的爱，你把我当成一个男人来爱吧！你要把我攥紧了，别让风把我吹走，好不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