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时候你们只有这么大。”郑婉欣比划了一下,语气也软下来,“震震是早产儿,生下来不到四斤,现在倒比小陆高出半个头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说梁震出生时是凌晨三点多,突然下起雷阵雨,雷声特别大,所以取名叫“震”。
说陆朝光是在几个小时后出生的,那时雨停了,天光大亮,所以叫“朝光”,意为早晨的阳光,可后来陆朝光懂事以后觉得一声zhao不好听,就改成了二声chao,“大路朝光”,寓意也不错,就这么定下了。
陆朝光心想,又来了,这一扯又不知道要扯到猴年马月,他都快吃饱了,这话头才刚刚开始。他夹走红烧鱼的尾巴,吃是次要,主要是挑出肉里的Y形小刺,一根一根竖起来在碗沿上摆一圈,打发时间,好玩儿。
对面两人又说起梁震的妈妈梁洁,她总是很忙,梁震几乎就是在陆朝光家长大的。
陆朝光小时候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和梁震是亲兄弟,是双胞胎,见人就问他和梁震长得像不像。别人说像就开心,说不像就撒泼打滚,非让人改口。大人有时故意逗他,问你们既然是双胞胎,怎么姓都不一样?陆朝光张口就来,说他们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他妈妈叫梁婉欣……
提起这事,郑婉欣和陆斌到现在还乐得合不拢嘴。
陆朝光越听越不是滋味,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梁震,这哥们倒听得投入,嘴角还挂着笑。
陆朝光都不知道这人怎么笑得出来。
“大学毕业以后什么打算?”陆斌问。
轮到展望未来这一环节了,陆朝光想也不想,说肯定要考研,想跨考去地质学什么什么的。
陆斌摆手:“没问你,我问震震。”
“……哦。”
陆朝光听见身边人把筷子放在碗沿上,很清脆地一声响,要郑重宣布什么大事似的,他说:“可能还是要出国。”
陆朝光猛地偏过头看他。
梁震坐得很端正,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陆朝光盯着他左眼眉梢的那道小疤,那是他四岁时在家里的桌角磕的,以前梁震的头发没现在那么短,这疤被头发遮住,不大明显。
他对陆斌和郑婉欣笑了笑:“我爸早就定居在C国,我妈这几年也在往那边发展业务,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也会过去。”
陆朝光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刚刚吃了什么来着?哦,一条红烧鱼的鱼尾巴,搞不好是刺没挑干净,卡在胃里了。
郑婉欣看了陆朝光一眼,又转向梁震,问什么时候走,还回不回来。
梁震的回答含糊不清,要么是还没定,要么就是再看。
一顿晚饭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去了。
陆斌去厨房洗碗,郑婉欣收拾桌椅,梁震想帮忙,郑婉欣没让,叫他快回去休息,想招呼陆朝光送一送他,半天没找到人。
“人呢?陆朝光!怎么又缩到楼上去了,下来送震震!”郑婉欣叉着腰冲楼上喊。
梁震好脾气地说:“算了妈妈,也就是两步路,用不着送。”
陆朝光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戴着降噪耳机,音乐开得老大。
几分钟后,他从窗帘缝里看见梁震从楼下经过,似乎抬头朝他的窗户看了一眼,又似乎只是昂了昂头,身影很快就不见了。
出国就出国呗,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陆朝光心想。
梁震四年前就该走了。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高二,梁震的父母关系缓和,梁妈妈打算先让梁震转学去首都一家国际学校,先把托福考了,再准备去C国,到时候一家三口就能团聚。
陆朝光记得自己当时装得很大度,他说梁震你走吧,首都多好啊,国外多好啊,比留在滨市这个小城市有前途多了,以后你混出名堂,别忘了你还有个异姓兄弟。
梁震什么反应来着?
陆朝光记不得了,好像也是这样含糊不清,一面好像要走,一面好像又舍不得似的,叫陆朝光整夜担心得睡不着,就怕梁震哪天突然悄悄走了不告诉他,所以连着在梁震家跟他挤一张床睡了一个月。
当时也是冬天,特别冷,冷得陆朝光向来一条裤子过冬的好汉也忍不住把秋裤套上了。
梁震是年前走的,他背着书包在家门口和陆朝光道别,陆朝光忍着没哭,但不知道怎么的一直流鼻涕,他对梁震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最想说的“别走”两个字始终不能说出口。
郑婉欣怕梁妈妈等急了,劝他说以后还是能再见面的,首都也没多远,一张机票两小时就到了。
于是陆朝光一咬牙:“你走吧。”
梁震紧紧抱了他一下,转身上了车。
很快,那辆车载着梁震和陆朝光的十七年,消失在了远方。
陆朝光一早就决定好了,等过完年拿到压岁钱,就立刻买机票去首都。妈妈说得对,又不是见不到了,没什么好伤心的,C国也没有多么遥不可及,等他再大一点,高考结束,打工攒点钱,想去也就去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年初二晚上,他正打算在手机上订机票,梁震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到窗边来,往下看!”
陆朝光心跳得飞快,他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窗边。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他用手擦了两把,还是看不清,索性直接推开窗,把整个上半身探出去。
“啊——!”他在深更半夜开心得大喊,“梁震!你怎么回来了?”
梁震真的回来了,就站在楼下,冲他招手。
梁震说他不走了。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梁震回到他身边,他们一起度过剩下的高中时光,一起高考,去同一座城市上大学,又一起租了个小公寓,分摊房租,还计划以后养只宠物狗。陆朝光连品种都选好了,要从救助站领一只比格。
然后,他们吵架,冷战,接着那件事发生。
陆朝光拉黑了梁震,梁震也不再联系他,他们形同陌路,不再有交集。
作者有话说:
久违地开新连载啦!超激动!这次我尝试用三种不同的风格写三篇小故事,算是一种新尝试,夜色这篇还是我以前的小甜饼风格,刚开始小情侣闹别扭会有点酸酸的,不过很快就甜起来啦!还是每天中午12点更新,因为存稿多多,所以无特殊情况会一直保持日更到完结!最后想求一波海星和评论捏,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么~~~
第2章 梁震玩他跟玩狗一样
3.
陆朝光向来高调,走到哪儿都习惯前呼后拥,这次寒假回家也是,刚下高铁就发了条朋友圈,一张手推行李箱的live图,配上几句英文酸诗,中心思想就四个字——已归,速约。
他掐指一算,以自己过去的人缘,回家头几天肯定邀约不断,饭局能从初一排到十五。于是提前跟郑婉欣放下豪言:这几天都不用做他的饭了,档期已满。
然而三天过去,除了收到许多不走心的点赞,没一个人私聊他,眼看着三天可见的时效都快过了还是没人约他出去,就连当初高中跟他玩得最好的程风,也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陆朝光气不过,重新发了一条朋友圈——【大学生寒假回家的第三天都在干什么】,配图一张床,并取消了仅三天可见。
这次倒是很快就有人来找他了,是高中时的班长乔卉,当时就坐在他和梁震前桌,跟他关系不错。乔卉问他既然已经回家,为什么群里说要聚餐他却一直不说话。
陆朝光愣了愣,发了两个尴尬的表情:【不好意思,没注意群消息,我现在看看……】
其实是屏蔽了。
不过一个旧高中班级群,成天有人发些无聊日常,没退群已经算他念旧,乔卉显然也理解,回了他一个句号。
陆朝光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才发现聚餐的事是六天前提的。
有人问要不要像去年一样,年前聚一聚,最好把班主任也叫出来,底下很快跟了一串“同意”“可以”“安排”,接着就讨论起时间和地点。很快大伙儿一合计,干脆和去年一样,还是在乔卉家的饭店吃,这样到场名单也由乔卉来统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