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5)

2026-10-11

  杜菲菲不死心:“你们不是都在海市上大学,一点交集没有?微信不聊,那QQ呢?我记得你们现在还挂着情侣空间吧?微博抖音呢?网易云不分享歌单?”

  陆朝光夹了筷子菜,边嚼边说:“现在谁还用QQ啊,他不玩微博,不上抖音,听歌只用酷狗。”

  杜菲菲松一口气,回头对乔卉说:“看样子只是吵架。”

  陆朝光满头问号:“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杜菲菲有些多愁善感,感叹说:“不过想想也正常,当初我们都觉得你跟在梁震身边好辛苦,他那个脾气,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陆朝光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高中时经常有人在背后说梁震是孤高一朵“白莲花”,仗着成绩好不屑跟他们普通人交流,一言不合就翻脸,说话不带脏字,但就是能把你骂得很难受,哪怕是陆朝光也不给面子,大家经常能看到陆朝光跟在梁震身后卖力哄人的情景。

  可他还是下意识反驳:“其实梁震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有点孤僻而已,还是很善良很好相处的。”

  杜菲菲这下彻底放心了,和乔卉对视一眼,笑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乔卉冲她挑眉,“就他这样的,梁震玩他跟玩狗一样。”

  “有你们这么说话的吗!”

  陆朝光自尊心受挫,不想理她们,起身回了男生那桌。刚坐下就被程风逮住灌酒,说梁震不来,他的那份必须由陆朝光代劳。

  几轮下来,陆朝光被迫灰溜溜地回到女生这边。

  杜菲菲忍不住凑过来八卦:“所以你们到底因为什么吵架?”

  陆朝光被灌得晕头转向,本来很有几分醉意,听到她这话,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梁震的脸在他极近的位置,眼神沉醉迷离,喉结上下震动,呼出的热气都喷在他耳边……

  陆朝光一个激灵,清醒了。

  “我喝多了,想吐,先走了。”

 

 

第3章 世界第一大渣男

  5.

  陆朝光其实喝得不多,只是有些头重脚轻。他一个人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排店铺时,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什么“梁震”。

  梁震梁震梁震,怎么走到哪儿都有梁震,难道他陆朝光一辈子都得活在梁震的阴影里吗?

  陆朝光愤愤不平,左右张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路边小吃店有人在吆喝“凉粉”。

  “大冬天的吃什么凉粉……”

  冬夜的冷风刀子似的刮过,陆朝光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白气,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

  走进小区时,路上没注意脚下,被凸起的台阶绊了一下,陆朝光下意识想伸手抓住什么,直到扑个空才想起来,梁震并不在身边。

  这个念头让他愣了一秒,然后聚餐时乔卉那句话又冒了出来——梁震玩他跟玩狗一样。

  陆朝光越想越气。

  “傻X,大傻X,渣男!”

  他对着空气骂,但他不怎么会讲脏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骂着骂着,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一声叹气消散在冬夜。

  不是的,梁震没有那么坏。

  也许在外人看来,梁震脾气古怪,很难相处,但陆朝光知道,他只是没有安全感。

  关于梁震的身世,陆朝光听他说过一些。他爸爸是搞艺术的,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据说祖上显赫,还给国家领导人画过像。而他妈妈当时只是个没有背景的小模特,两人不知怎么认识了,迅速坠入爱河,又迅速分开,没有结婚,却有了梁震。

  梁妈妈心气高,自己一个人到陌生的小城市生下了梁震,孩子刚断奶就重新投身进事业里。

  梁震刚开始是保姆带的,后来郑婉欣发现那保姆并不上心,总自顾自跟人聊天,让梁震一个人在脏水泥地上乱爬。她就劝梁妈妈,出差的时候把孩子送过来吧,反正两个小孩同岁,彼此也有个伴。

  看起来梁震是顺利长大了,但总有坏心眼的小孩说梁震没爹没娘,陆朝光听见一次就要跟他们干一次架。

  后来在陆朝光的拳头下,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了,可梁震也变得沉默寡言,喜欢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做自己的事。陆朝光试着拉他进自己的小集体,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是跟梁震闹矛盾,他不想梁震被欺负,于是干脆主动离开人群,离开热闹,陪着梁震坐在角落。

  陆朝光想,也许就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梁震是个不好相处的怪人,他才想加倍对他好。他要陪着梁震,让梁震不要再露出孤独的表情,不要觉得自己不被爱。

  所以他努力扮演起一个合格的弟弟,所有他拥有的东西,哥哥梁震都必须拥有同等份,他们穿一样的衣服,共用一台游戏机,骑一样的自行车上学,就连卧室的摆设也都一模一样。

  大学前,所有一切都如陆朝光所愿,他们连高考分数都只相差了几分,按计划去了同一座城市读书,学校也离得不远。

  然后陆朝光顺风顺水的人生突然像坠落悬崖的瀑布,一落千丈。

  他怀疑自己前十八年过得太张扬,提前透支了所有幸运值,因此在十八岁后霉运接踵而至——他先是意外被调剂到最不喜欢的英语专业,接着和室友发生矛盾搬出宿舍,然后大一拼命努力学习仍然转专业失败,再是郑婉欣查出甲状腺癌,而和梁震闹翻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朝光的大脑和四肢各自为政,双脚自行运作朝前走,大脑却不受控制地闪回一些他根本不想回忆的画面。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跟着前面一只胖柯基走,那柯基的主人频频回头,看他这个可疑的陌生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没过多久就带着狗拐进了楼里。

  陆朝光站在空荡荡的楼门前,环顾四周——小区西北角,和他家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叹了口气,掉头折返。

  走着走着,路过小区里的健身区,旁边有一片儿童游乐设施,晚上天太冷,一个孩子也没有。秋千和滑梯孤零零伫立在那儿,被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朝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轻轻晃了晃。

  这秋千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坐的,平时这里是熊孩子们的集结地。去年暑假的一天下午,他和梁震从超市回来经过这儿,突然心痒难耐,非得让屁股坐在那秋千上晃两分钟不可。于是他把购物袋和喝了一半的冰可乐塞给梁震,跑去央求小孩哥给他玩几分钟秋千。

  秋千是按小孩的身高调的,陆朝光的大长腿坐上去憋屈得很,晃起来也费劲,但很快梁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坐好,我推你。”

  陆朝光回头,惨白的路灯下空无一人。

  几分钟后——

  “梁震,渣男!世界第一大渣男!”

  6.

  外面不知道哪个酒鬼发疯鬼叫,梁震没在意,他把自行车推进车库,先带骑行图发了个朋友圈,设置仅某人和某人的小号可见,然后慢悠悠踱步回楼上卧室。

  洗完澡出来,一身水汽还没散尽,他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朋友圈。

  往常这时候,那个叫“AAA澜悦物业小张”的用户会给他点赞,而那个头像是比格犬表情包的用户则不会有任何表示,给他发消息只会收获一枚红色感叹号,当然从昨天起感叹号消失了。

  今晚很安静,没有点赞。

  梁震往下滑了滑,看到乔卉一小时前发了聚餐的live图,一共九张,其中两张拍到了陆朝光,一张是他跟女生头挨着头说话,一张是他和男生勾肩搭背拼酒喝,笑得眼睛都没了。

  梁震盯着那两张图看了很久,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发疼,一团火在心里烧,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有点后悔,昨天应该答应跟着去的,至少现在能知道他在哪儿,喝没喝醉,回没回家——刚才路过隔壁时,二楼卧室没有亮灯,这说明陆朝光不在家。

  如果现在骑车出去,顺着小区一路骑到乔家大院,不知道能不能遇上?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