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表说都七点了(67)

2026-10-11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纵火!

  梅家想毁了戚家祖传的染料配方!

  这时候已顾不上其他,戚荣昌一把拽住郑永明,嘶声吼道:“砸门!快先让人把门砸开!”

  “来人,砸门!”

  待工人们找来长木桩砸开了门,火势已经逼得无人敢靠近,一桶桶水泼将进去,立时便蒸为腾腾白汽,而救火会又不知何时才能到。

  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配方烧毁,总得有人冒险进去取装着配方的樟木箱。

  就在这时,忽有一人自告奋勇:“老爷让我进去拿配方吧!您告诉我配方在什么地方,我进去拿!”

  戚荣昌扭头一看,说话的人竟然是闻东,众人都忙着救火砸门,倒把他们忘在了一边,而闻东话音刚落,更多的人站了出来,都说要进去救配方。

  “老爷你只管说在什么地方,我们就是死也要把配方救出来!”

  “是啊老爷!您快说吧!”

  郑永明也站了出来:“老爷还是让我去吧!”

  灼热的空气炙烤着戚荣昌的脸面,他茫然地扫视着这群人的面孔,一时间竟觉得他们一个个都面目可憎,心怀不轨,所有人都在逼问他配方的下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戚荣昌在刹那间爆发出一阵怒吼:“住口!谁都不许动!我自己进去拿!”

  “老爷!”郑永明一把拦住他,“万万不可啊!”

  戚荣昌看着自己这名老管家,脑海中一面闪过他往日的忠诚勤勉,一面又浮现工人那句“昨日才同您打过照面”,心中涌出无数复杂情绪。他紧紧握住郑永明的手,目眦欲裂:“老郑,帮我看住这里,不许任何人进这间屋子!”

  “老爷——!!!”

  郑永明眼睁睁地看着戚荣昌甩开自己冲进火场,他一面看顾着闻东等人,一面招来下人,拍着大腿吼道:“去找少爷,快去找少爷!”

  “是!”

 

 

第51章 不甘

  那名染坊的小工得了管家指示,满泊州城寻找戚少爷的下落。他先回了戚宅,听人说戚少爷去了霍府,在霍府扑空后,又分别去了工厂和作坊,甚至成衣店,竟都没有少爷的下落。

  戚荣昌闯进火场那会儿,戚宝晖正在城南一个丝绸商的家中,他在霍振平处又吃了闭门羹,便另生一计,想着将自家货物装入这同行的货船,请对方在霍振平处代为遮掩,将货物转送去南洋。这同行平日与戚家关系甚笃,听了戚宝晖的恳请后立刻就答应了。

  因此当戚宝晖赶到染坊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屋子已被烧得轰然坍塌,戚荣昌拼死救出配方,自己却命悬一线,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闻东一干人,趁乱打伤看守,早跑得无影无踪。

  当晚,戚宝晖仿佛换了个人,他收起所有和气,以雷霆手段连夜审问所有相关人等——上至管事、下至门房,凡有嫌疑被闻东收买者,连同老管家郑永明在内,一律捆在院中严加盘诘。不肯说实话的,立时便吃鞭子。

  整座戚宅彻夜哀嚎不绝,连戚太太亲自说情也无济于事。

  就这样苦熬了三天,戚宝晖揪出了被闻东收买过的两个管事,三个杂役并八个小工,一律逐出府去,其亲眷也不允许留在戚宅做事。

  又过两日,医院里的戚荣昌总算转危为安,戚宝晖刚松下半口气,坏消息便接踵而至——

  云汉绸缎庄里有一款堪称镇店之宝的锦缎名叫“云锦”,质地花色皆属上乘,别无二家。可今日梅家的商铺里忽地摆出一款近乎雷同的仿品,还起名叫“雪锦”,价格竟只有“云锦”的一半。

  前来禀告这条消息的下人谨小慎微,生怕惹得主子不快,戚宝晖听后却只平静地说了句“知道了”,便挥手让他退下。

  此时他正在医院的病房里守着病重的父亲。安抚好几夜未合眼的母亲后,戚宝山轻轻带上房门,独自走到病房外的小花园里,点燃了一支烟。

  戚宝晖是在大哥死后学会抽烟的,他清楚这东西没什么好,抽完烟后嘴里只会犯苦。可有时候人就是需要这点苦,用一种苦去压另一种苦,身体上痛苦了,精神上就舒坦了。

  他嘴里叼着烟,卸了力道靠在脏污的水泥外墙上,微微弓着背,却倔强的不肯放松膝盖让它们舒舒服服曲上一曲,仿佛背上扛了千斤重担,只要他稍微妥协,让双腿折了弯,就会顷刻间不堪重负地跪倒在地。

  戚宝晖自认是个很有毅力的人,当初追求雷朔的时候卯足了劲,如今做了家主后也日日用功,可最终想追的不能再追,一个偌大的戚家也在他肩上七零八落。

  由此可见,很多事情不是有毅力就能做成的,还需要像大哥那样的天赋和头脑。戚宝晖比不上大哥,不管怎样努力,都远远够不上大哥的脚步。他这个家主当得实在差劲,既没有撑住云汉,也没能护好父母。

  而如今戚宝晖连掉几滴眼泪怀念亡兄的时间也没有了。染坊还等着他重新布置人手,发往南洋的货还需要夜以继日地赶工,警局那边也得再催问闻东一案的进展,各大报社又争相报道戚家染坊大火,他还得避着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

  戚宝晖甚至来不及抽完一整根烟,远处便又听人喊道:“少爷,宝晖少爷——”

  灭了烟,戚宝晖深深呼出一口气,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大步迎了上去。

  来人一见戚宝晖就急声道:“少爷不好了!刚才何老爷派人传话,说霍老板不知怎的知道了我们夹运的事,如今连何家的货船也不肯接了!”

  何老爷正是前几日暗中答应帮忙夹带戚家货物的同行,没想到霍振平知道了此事,竟然连着何家的生意也一并不肯做了。

  戚宝晖仰起头,天色灰蒙蒙压下来,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少爷你没事吧?”

  “无妨。”

  戚宝晖在心中反复回想近日发生的几件事——先是梅家派出闻东等人煽动工人砸机器,放火烧染料配方,现在又是霍振平不肯接戚家的生意……几件事看似无关,却都冲着同一个目的,那就是要将戚家逼上绝路。

  这样一想就全通了,梅家必然已说服霍振平,两家联起手来对付戚家。可他梅光耀能许给霍振平什么好处?他梅家能给的,戚家又为什么不能给?

  不行!还是得同霍振平见上一面!

  戚宝晖匆匆离去后不久,一辆轿车缓缓停在了泊州中外友好医院的大门前,雷朔带着钱小六下了车。

  “三爷这边走。”

  在钱小六的引路下,雷朔来到了戚荣昌的病房,面容憔悴的戚太太接待了他们。

  雷朔心不在焉地问候了戚老爷的病情,不久后便以公务在身为由起身告辞,临走前状若无意地问了句:“戚少爷最近如何?”

  戚太太话还没说一句,先叹一口气:“他呀……”

  35.

  戚宝晖命人在霍宅守了几日,终于等到霍振平去听雨阁应酬,戚宝晖立刻带人直奔听雨阁。不能贸然闯进对方谈话的包厢,戚宝晖就只能在门口干等,等到月上中天,霍振平才和人醉醺醺地走出来。

  “霍老板!”戚宝晖立即冲上前去,却被霍振平手下龙虎帮的伙计拦了下来。

  “说了多少遍!我们老爷不见你!”

  “霍老板请留步!”

  戚宝晖锲而不舍,带着随从同他们推搡起来,执意要见霍振平一面。

  可霍振平看都不看他一眼,和同行的好友勾肩搭背朝前走,眼看就要上车。戚宝晖不愿放过这次机会,憋住一口气闭眼往前冲:“霍老板!您再考虑考虑……啊!”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狠狠踹了一脚戚宝晖,直把他踹得摔下台阶滚了几圈,险些跌破脑袋。

  等随从们慌里慌张地把戚宝晖扶起来时,霍振平的车已经驶远,只留下一串尾气。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倍感屈辱,就连戚宝晖都弄不明白,云汉昔日何等风光的绸缎庄,怎会落到求人做生意反被践踏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