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我没想到三爷你这么早就回来。”钱小六挠着头赔笑,心里却嘀咕——你不也溜得挺早。
雷朔不跟他一般见识,只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点了点:“从今日起,给你派个正经差事。”
钱小六:“啊?”
这天下午,戚宝晖正在柜后对账,伙计凑过来禀报,说门外有个半大少年,死活要在云汉谋个差事。
戚宝晖正在拨算盘,头也不抬地回:“你没告诉他云汉眼下不缺人手?”
伙计苦着脸:“说了的,可那小子油盐不进,非说观察少爷您好些天,见您身边没个贴身跑腿的,硬说您见了他准会留下。我好说歹说,他竟在门口耍起赖来,轰都轰不走。少爷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戚宝晖以为有人故意闹事,不想出门一看,立刻笑起来:“小六?怎么是你?”
钱小六正了正瓜皮帽,规规矩矩朝他作了个揖,笑道:“戚少爷好。”
把人领进内室,戚宝晖屏退了旁人:“说吧,你家三爷又有什么吩咐?”
钱小六咧嘴一笑,照着雷朔教的,半真半假道:“三爷说,你身边总没个贴身人使唤,他那边有什么事也传不到你这儿,心里着急,这才让我过来。往后我就听你差遣,也省得三爷……总找不着你。”
自闻东一事后,戚宝晖挑贴身的人便格外谨慎,至今没找到合心意的。钱小六机灵,又是知根知底的,倒真能顶这个缺。
这般一来,钱小六的头衔便从柏轩公馆的大总管变成了戚少爷的贴身小跟班。
他这几日随着戚宝晖在外头奔走,酒席上、码头边、账房里……见识了不少生意场中的虚与委蛇,明枪暗箭。见得越多,他对戚宝晖也越发佩服起来,这小少爷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做起事来却十分稳重,并且待人和煦,温文尔雅。
钱小六在雷朔那头挨惯了骂,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东家,竟有些不习惯。有一回酒桌上应酬,戚宝晖见他坐着无聊,悄悄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子塞给他,低声叫他自己出去玩,买些吃食消遣。钱小六捏着那还带着体温的钞票,鼻尖一酸,暗地里发誓要追随戚少爷一辈子。
当然,发誓归发誓,老东家的情分也不能忘。
钱小六还记得雷朔的吩咐,隔两天就去柏轩公馆跑一趟。他知道分寸,有关云汉生意的事他一字不提,雷朔也从不问这些,主要是汇报戚宝晖的“私生活”,比如今日他同哪家小姐多说了几句笑话,昨日又与哪位少爷一道吃了饭,席间谁碰了戚少爷的衣袖,谁又揽了他的肩……
他一面说一面偷看雷朔的脸色。果然,那张脸阴沉下来,黑云压城似的。
“可恶!薄情寡义的东西!”雷朔气得在房里团团转,“有空陪张公子喝酒,没空来我这露个脸?还有那钟小姐,李小姐……人家要挽,他就真把胳膊递过去?不知羞!”
每回听了都气得心口疼,还偏要钱小六事无巨细地说,简直是自找罪受。等下回见了戚宝晖,少不得要大闹一场,非逼得人好言好语哄着他,再到床上任他折腾够了,这口闷气才算勉强顺下去。
及至腊月,戚宝晖愈发忙得脚不沾地,就连钱小六都来得少了。雷朔因着上回在回家路上挨了记冷枪,虽没受伤,却也不敢再让戚宝晖轻易露面。两人便这么心照不宣地避着,竟有小半月没见着了。
至于连着三次暗杀,都没查出什么结果,因为那些动手的都是拿钱办事的街头混混,都说是有个接头人给了钱,他们就拿钱办事,连主家的面都没见过,线索到此便断了。
但雷朔心里清楚,不外乎是曹鑫、梅光耀、霍振平那三人。
近来码头上时常有龙虎帮的人走动,像是要把势力做到泊州来。霍振平心里有鬼,已不大露面谈生意,只一心要将女儿塞进梅家。梅光耀那糊涂蛋还当霍家终于服了软,欢天喜地将霍婉清接进府里,说是年前就要摆酒。
梅霍两家正热闹着,算来算去,剩下那个想要雷朔性命的,便只剩曹鑫了,理由也简单,无非是为了铁路款那笔烂账,背后多半还有个李乾。
雷朔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正盘算着如何对付曹鑫,钱小六却先寻了来,递上一封香气袭人的信笺。
雷朔一阵激动,还当是戚宝晖送来的情书,刚要去接,却听钱小六泼冷水道:“你先别乐,这是霍家小姐悄悄托我转交戚少爷的,叫我务必亲手送到。你快些看,可别留痕迹,我还得原样送过去呢。”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到底是谁的人?”
雷朔骂归骂,手却飞快地拆了信。只扫了几行,脸色便沉下来,信中内容竟是霍婉清约戚宝晖明夜三更在梧桐巷尾见面。
“他都要翻墙偷人了,你还向着他?”雷朔冷笑一声,三两下将信纸揉作一团,“这信我扣下了,你就当没这回事。”
“那怎么成?我答应了人家的,你快把信还我!”钱小六急得去抢。他在戚宝晖身边待得久了,也跟着成了一个讲信用的文明人,已经和雷朔这个丘八不是一个阵营了。
可雷朔毕竟是个丘八,手腕一翻便将纸团攥进掌心,任钱小六跳脚也不松开。
钱小六哭丧着脸:“你这样我哪还有脸回去见他?”
“慌什么。”雷朔将纸团往怀里一揣,“我自会派人去见霍婉清。若真有要紧事,我亲自转告戚宝晖。”
他见钱小六仍是一脸愁苦,反倒勾起嘴角,笑得相当无赖:“他若真要怪罪你,你就让他来找我。要打要骂,我随他处置。”
钱小六担心戚宝晖因为此事再不信任自己,终究是没有把信的事说出来。
而第二天晚上三更时分,霍婉清用头巾裹着脸,悄悄来到了和戚宝晖约定好的梧桐巷。走进巷子时,她果然见到一个高大人影等在巷尾,她心头一热,一路小跑过去,声音里带了哽咽:“宝晖!”
那人转了身,借着月光,霍婉清看清了他的脸,当即刹住脚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你是谁?”
被雷朔指派来会“情敌”的赵副官笑得比哭还难看:“霍小姐别怕,我是……我是戚少爷未婚妻家的下人,戚少爷最近实在忙得抽不开身,所以我家……小姐,特意让我来问问,您有何事?明日天亮,我一准转达……”
不多时,赵副官回到柏轩公馆,雷朔正在书房候着,一见他就问:“怎么样?见着了?说了什么?”
“见着了。”赵副官臊出了一身汗,他跟着雷朔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头一回干这种差事,那是相当羞耻。他当时对霍婉清说的那些话,都是雷朔教他的。
“她什么也没说,只再三盘问了我的来历,我说我的确是戚少爷未婚妻家的仆人,她听完什么也没说,就失魂落魄地走了。”
雷朔倒是把“戚少爷未婚妻”这帽子戴得面不改色,甚至很有几分乐在其中。他沉吟片刻,料想那霍婉清应该没什么要紧事,便对赵副官挥了挥手:“行,你下去歇着吧。”
作者有话说:
雷朔,一款正宗的小心眼怨夫攻~~~嘿嘿求一波海星和评论~~~爱你们(づ ̄3 ̄)づ╭?~
第58章 吃醋
43.
离除夕只剩半月光景,戚宝晖忙得晕头转向,今日看到钱小六时,才忽然想起自己像是十多天没见着雷朔了。其中一部分原因当属家里盯得紧,自那日同父亲摊牌后,戚荣昌便派人日日盯着他,应酬再晚也得回家,他几时踏进家门,父亲房里的灯才几时熄灭。
去厂房的路上,戚宝晖问起钱小六:“你家三爷最近一个口信也没有?”
钱小六老实摇头:“没有。”
戚宝晖暗道不好,这人一定又生气了,得找个时间和他见一面。想是这样想,可毕竟诸事压身,晚上商会还有酒席,散了怕也得九十点钟,若是不回家,戚老爷那头又不好交代,这令戚宝晖很有些为难。
许是戚宝晖在心中念叨得紧了,这晚他忙完手里的活儿,匆匆赶到酒会时,一抬眼便瞧见了雷朔,此人穿着云汉裁制的挺括西装立在人群中央,正与人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