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13)

2026-10-11

  “……是吗。”

  这么看来,杨小年脸上似乎真的有些潮红,林融不知道他是喝醉了还是热的。

  但他重新坐下来了。

  吃小食的瘸腿少年与闷头喝酒的沉默男子,大概是酒吧里最奇特的搭配。

  林融撑着脑袋,一边听歌吃零食,一边看着杨小年喝酒。

  似是忍耐不了他的反复注视,杨小年突然讲:“我知道,你想问我那个男的是谁。”

  “冤枉啊!”林融举起双手,满脸真诚,“我对这个可不感兴趣,而且你这算什么啊,”他叉起一块鸡米花,“我以前学钢琴的诶,从四岁就开始学,挨打都成家常便饭了好不好。”

  他将鸡米花送入嘴,边嚼边道:“就连我这种天才都逃不过啊,好几次上完课,我都是哭着回家的,我妈也不理我,还说我该打。”

  杨小年表情僵硬,不知有没有在听。林融伸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趁人回神,突然叉进一鸡米花塞进他嘴里。

  “后来慢慢我就变得厚脸皮了。”林融无视了这人的呆滞,“有时候你人还在台上表演呢,底下老师的书就飞过来了,说你弹得一坨屎。我不仅不放在心上,还笑嘻嘻地跑过去把书还给他。我们这种台前专业,别的另说,脸皮肯定是厚的,所以啊,”他又叉起一块鸡米花,比了个发射的手势,“你顾虑谁都不用顾虑我,我脸皮超厚。”

  杨小年:“……看出来了。”

  林融又说:“不过我现在改学声乐了,我老师原本指望我成为中国李斯特的,啪,落空了。他骂了我好久,说我三分钟热度。”他哼哼两声,“那又怎么样,再三分钟热度,我也坚持了十几年啊,很厉害了。而且我真的不喜欢被什么东西圈住的感觉,每次坐在钢琴上,我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束缚了,不自由。”

  杨小年:“是吗。”

  “是啊,我这么厉害,就该不断尝试新东西呀。”林融扬起下巴,“我现在又开始对作曲感兴趣了,我最近一直在写歌,流行歌,你想听听吗?”

  “不想。”

  “嘁,”林融放下叉子,拍了拍手,“想也不给你听。”他在一旁诧异的注视下撑跳上舞台,坐到电子琴面前,拉过话筒:“听好啊,别不开心啦,这首歌送给你。”

  灯光打在男生身上,琴音响起,杨小年下意识屏住呼吸——

  不是什么原创曲目,是《有何不可》。

  杨小年呼吸泄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融边弹边唱,目光几乎每隔两秒就要往这边扫来。

  他唱“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粉色刘海垂落眼前,飘逸轻快,与之前爆火视频里姿态所差无几,只是多了几分可爱,少了些招摇。

  久别今晚顾客不太多,大体还是安静的,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摄像。杨小年沉默地看完了他的弹唱,也喝完了老板新送来的长岛冰茶。

  “我的曲子还没写好,就先不献丑了,完成了再给你听。”唱完的林融跛着脚跳下来,“怎么样,我也给你唱歌了,心情有好一点吗?”

  杨小年握着酒杯,扯了下嘴角。

  “看起来是有了!”林融假装看不出那表情的含义,“诶,我唱得不赖吧?我可是男高音选手,唱流行屈才了。”

  半晌,杨小年“嗯”了一声。

  林融松了口气,“嗐,前几天在这儿唱歌,有人把我拍下来发网上去了,一晚上就火了,可惜,我刚看到视频就被下架了,也不知道哪个人这么见不得我好。”

  杨小年眼神一躲,“你想太多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部mp3,放在桌上,“送你,生日快乐。”

  林融怔了怔。索尼的,从外表上能看出使用痕迹。这牌子的mp3他曾经买过许多,这款有没有买过倒记不清,只记得不算低价。

  他心里忽然软了下来,看向杨小年的眼神里满是酸涩,“送这种东西给我……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杨小年直勾勾盯着他,“你嫌弃?”

  “怎么会,是太贵重了呀。”

  杨小年沉默一会儿,垂眸,没头没尾地问:“如果喜欢的事注定做不成,你会怎么办?”

  林融忽然发现原来他睫毛这样长,不自觉盯着,迟了一会儿才道:“那就换个喜欢呗,你喜欢什么?”

  “数学。”

  杨小年抬眸,两束视线猝不及防交汇在一起,林融愣住了。“啊?”他喉结一滚,干巴巴道:“数学家吗?那是挺不容易的哈。”

  好可怕,怎么会有人想成为数学家。林融晃晃脑袋,把这人秃顶的模样从脑海里赶了出去,举杯,“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我觉得你一定能成为很优秀的数学家。”

  杨小年扯出个笑,“你记性果然很差。”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林融没听清。

  “没什么,等着。”说着他啜了口酒,放下酒杯走了出去。

 

 

第10章 美梦-P

  几分钟后,杨小年提着一枚蓝莓可颂回来了。

  “太晚了,没有生日蛋糕,只有这个。”

  林融看看可颂,又看看杨小年,呆滞地问:“啊,给我买的吗?”

  杨小年面无表情,“你说呢。”他自顾自拆开盒子,往可颂的奶油上面插蜡烛。

  属于甜品的香味弥漫开来,对于长期戒甜者而言简直是天大诱惑。林融咽了咽口水,脑子一热问:“你知道吃甜食封嗓吗?高音会唱不上去。”

  杨小年点蜡烛的动作一顿,放下打火机,“那别吃了。”

  “别啊。”林融护犊子似的把可颂拉了过来,笑问他:“你原谅我了吗?你原谅我的话,我就不唱歌了,没原谅我我等会儿就接着唱,难听死你。”

  杨小年不甚在意的样子,“死不了。”他重新拿起打火机,点燃蜡烛,“许愿。”

  命令似的。

  隔着火苗,林融对上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眸子,心脏一跳,莫名红了脸。

  “你这个人真是好……行吧,”他将别扭二字咽回了肚子里,双手合十,“我就当你原谅我了,谢谢你啊。”

  这一定是林融这辈子过过的最诡异生日。

  但许是酒吧气氛烘托,他竟真的静下心来,装模作样许起了愿:“嗯……我想去巴黎歌剧院唱歌,或者写点流行歌,然后在毕业前发张原创专辑,或者去红馆开演唱会,或者去科切拉,实在不行演点小剧场,去音乐节也行……”

  源源不断,七零八落,杨小年忍不住抬手打断:“你到底想干什么?没有一个准确的目标吗?”

  “不重要啊。”林融睁开眼,“我这么有天赋,不能一、二、三……”

  他一根根折着手指,到头来也没算清刚才到底列了多少条愿望,所幸耍赖,双手一口气握住:“好多好多手抓吗?”

  清脆的话音落地,杨小年嘴角突然一抽。

  林融如获至宝:“你笑了!”

  杨小年立刻抿嘴,“没有。”

  “你就装吧。”林融得意地吹灭蜡烛,将可颂一分为二,杨小年正欲说些什么,他直接将半只可颂塞进了那张嘴里。

  “好啦,我承认你是挺酷的,但是笑就笑呗,绷着多累啊。”林融舔了口奶油,“我刚才还有个生日愿望没说,就是希望我们能冰释前嫌,成为朋友,然后呢……杨小年的愿望也实现。”

  久别真是好气氛,昏黄的灯光加上舒缓的背景音乐,大声说话都煞了风景。

  杨小年看着满脸真诚的林融,久久找不到措辞。他手伸进裤子口袋,原本贴身放着mp3的地方此刻空荡,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你都不知道我又多久没吃过甜品了。”未察觉自己口出惊人的人已经低下头去,哼着小调吃着可颂,大概真的是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