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融讶然:“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冷静过后才反应过来的。”谭明琛说,“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理由。”
“……哦。”
无声,话题又死了。林融如坐针毡,电影索然无味可颂亦是,索性挑明:“其实我想问你那天说的话……”
谭明琛打断他:“先看电影。”
“哦。”林融没什么主见地应了。过一会儿他隐约察觉到不对劲,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不会后悔了吧。”
谭明琛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过来。
“就是,后悔……”
后悔在“临死前”对我袒露心扉了,但他找不到合适措辞,讪讪地用“没什么”糊弄了过去。
电影又演了几分钟,谭明琛突然问:“有酒吗?”
“什么?”林融很快反应:“不行,你怎么能喝酒?”
谭明琛深吸口气,拿起遥控器将画面调至最暗,双指一拨,“转过去,别看我。”
“哦。”
屏幕里那张脸做了粗糙妆造,皮肤肌理比林融现在还要明显的多,有种时间没有留下痕迹,甚至倒退了的错觉。
“我记得当时预告片发出来的时候,网上反响很大。”林融恍惚道,“他们都夸我演技好,说我第一次演戏,就能演出跟自身性格……完全不一样的角色,其实不是,我那段时间就是这样的,很多东西都是本色出演。”
过去摊开了放在明面上讲,林融的意图并非卖惨,冷静这段时间甚至说是在眼泪打在手背的那一瞬,他就隐约意识到了谭明琛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其实我也过得不快乐,”他说,“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四年吧,每次想到你都会难过,我甚至不敢靠近原来我们家那一带,怕触景生情……这些在镜头前全都看不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时候真觉得自己更适合当演员。”
谭明琛睫毛轻扇,停住了。
“我已经跟简杭挑明了,我以为他真的帮了我,所以对他还留有一点点的……善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以后没有了。”林融说,“当年或许是我在破罐子破摔,误以为你已经有了新欢,想着事情永远也不会再有转机了,很多事就……消极处理了。
“一直到你回来,我意识到你好像也不是完全放下了,觉得有机会跟你重新开始,才决心割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所以我发微博跟简杭割席,推掉了所有cp炒作,当时我想,现在我不乐意炒的cp没有人能逼我,妈那边……万一能靠你呢?她以前很喜欢你,我其实是想找你帮忙的——前段时间简杭用这事要挟我帮他写歌,我就想直接找你的,可谁知道我们之间又有了一点,误会,就……又糊涂了。”
声音隐入空气,与背景音电影里林融的对白融为了一体。
“其实现在看,麻烦你一点也不丢人。”林融斟酌一二,说,“我知道自己糊涂,好多事明白得晚,当年钻牛角尖不识好歹,现在……现在也是在那晚吵完之后,才意识到你可能在我这儿没什么安全感。但是我明白我肯定还爱你,谭明琛,你再信我一次吧。”
“拜托!”电影里那位知青说,“你当我是什么大善人吗?投入这么多当然是因为——你值得啊。”
谭明琛不知是为电影台词还是林融这番肺腑之言所动,抿着唇,很轻地叹了口气。要不是靠他太近,林融也不会听见。
林融记着谭明琛别看他的嘱咐,目不斜视看着电影画面,静候下文。
“之前,”谭明琛打破平静,“你是因为听见我跟衡廷的话,才反应冷淡的,听见我说还恨你,吊着你是因为好玩。”
林融压住去看他的冲动,“是。”
“不是因为我帮你做决定。”
“不是。”
耳边没了声音,林融低头攥着裤腿,吐口气,“我……”
“是误会。”谭明琛说得干脆,“吊着你的好玩不是出于戏弄,是解数学题那种,乐趣,至于恨你……是啊,恨你。”
林融按捺不住刚看过去,谭明琛也转过头,四目相对了。
谭明琛说:“看见你采访说自己放弃音乐是因为想尝试新鲜事物的时候就会恨你,看见你跟各种男男女女传绯闻的时候更恨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把真情演得那么自然,看起来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后话隐去了,林融无意识抿抿唇,尝到了刚才残留的奶油的甜味。
谭明琛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嘴,“但是恨你也没办法,遇上你的事还是会乱套。”
理智上是恨的,只可惜在林融面前很难理智。
所以到头来,把错处全怪给天意似乎太没担当,也很难说清阴差阳错还是“人定胜天”。
年轻人棱角锋利又心比天高,自讨苦吃罢了。
“……算了。”谭明琛。
林融已经沉浸在他的叙述中,语调不自觉放轻:“什么算了?”
“过去的事,算了。”谭明琛说,“都大人了,还跟二十岁的林融计较,很没必要,而且如果不是被我刺激……”也不会有后来那些事。
嗓音低沉,听得林融竟有些耳鸣。
“冷静这么多天,我意识到与其说我恨你做过的那些,不如恨你什么都不做,比如,”谭明琛神情讳莫如深,“不追了。”
他的手自然垂落在腿边,林融干吞一口唾沫,鼓起勇气,手指轻碰了碰,下一秒,那手掌反过来盖住了他。
“追的。”林融说。
心猿意马,电影自然是没办法再看下去了。
被压着的手指勾了勾,林融手掌翻了个边,五指从缝隙探上去,谭明琛似默许了这一调逗,手一动不动。
“一天没名分,就追一天。”
掌心温度相互融合,热意飞快蔓延至全身,似乎呼吸也变困难。
分明只是牵手而已。
“那天——”
“你——”
两人同时开口,谭明琛:“你先。”
林融并未推脱,盯着他的眼睛问:“那天你在电话里说的话是真的吗?你也不会再喜欢上其他人了。”
“不是真的怎么办?”谭明琛反问。
林融试探地:“那我再努力努力,让它变成真的?”
谭明琛挑眉,“怎么努力?”
“唔,我想想……”林融做出一副思索模样,身子往他那儿挪了一寸,“不然我也出个什么意外刺激刺激你——唔。”嘴被谭明琛用剩下半只可颂塞住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
林融在他不怎么温和的注视下咬了口可颂,“好吧,我说完了,你说。”
谭明琛目光落在可颂上半秒,手伸进口袋,“你的确可以靠我。”他把手机扔过来,语气轻描淡写。
林融云里雾里地拿起手机。
“是真的。”谭明琛说,不知道回复的哪一句。
照片里,林女士笑容开怀,能从装束看出不止有一两天,或是织毛线或是剪花,甚至翻阅自己小时候相册——林女士喜欢拉着简杭看的。
林融迟钝地、不太聪明地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谭明琛,“这是你……”
“我拍的。”谭明琛说,“我的理由,认错了就认错了,告诉你也没用,与其干等着不如先解决问题,阿姨现在忘了我,不代表以后……”
林融渡去一个带着奶油和蓝莓果酱味道的吻——已然顾不上他话还没讲完。
“我爱你。”
天旋地转时林融又想到了那夜颁奖典礼,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其实我现在还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
后来的感谢和发言都可以简单归于四个字:感恩贵人。只是外人猜不到他所说的贵人不是某位业内伯乐,而是此刻正被他小心翼翼压在身下的谭明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