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一半。”
“那先发文道歉，的确是我表述不当在先。”
电话里传出两声干笑，“谭董你这话说的，是对面手段龌龊，您没防备。”
“是啊，又冲动了。”谭明琛自嘲，笑意渐渐褪下，“你先去忙，记得同步跟刘辰沟通，他自己犯法在先，不敢不配合我们，其他的等我回国再料理。”
跨洋电话刚挂，另一通拨了进来。谭明琛靠在单人沙发里，看着上方名字，做了轮深呼吸才接听，“喂。”
“是简杭吗！”林融火急火燎的，连问候都省去了，“肯定是他，是那天晚上在疗养院的时候录的吗？他是不是有病啊，嫉妒我就嫉妒我啊，把你拉下水干什么！你还好吗？正好你不在国内，最近就别上网了，眼不见为净……”
叽里呱啦一箩筐话倒出来，谭明琛叹了口气，却并不是为事烦恼，“我没事，”他无声地笑笑，“Ignis的危机公关很成熟了，这次也没什么不一样，他们会处理，我配合就好。”
“可是他们骂你骂得好难听……”
“网友都这样，你还生疏吗。”谭明琛目光投向楼下夜景，“我不算什么公众人物，过段时间热度就下去了，没人记得。”
电话里安静许久，突然传来声短促的抽气，谭明琛察觉到些不对劲，“哭了？”
林融哼一声，“没有……”
“开视频。”
人脸弹出来，谭明琛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心情难以言喻，“还说没有。”
“真没有，我就是生气。”林融撇嘴，“他们骂得也太恶毒了，什么深仇大恨啊……”
“我不看微博。”
“我看啊……”
“那你也别看了。”
林融执拗问：“你不能把原视频放出来吗？你们不是在疗养院遇上的吗，总有监控能证明他是恶意颠倒黑白吧。”
谭明琛回想一番，“不能。”他一眼就看出了林融表情里的意图，抢先截断：“你也别去找简杭，他现在背后有人保，应该是达成了什么交易，巴不得你去给他们抓把柄。”
屏幕里的人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性神态……恍惚间谭明琛像回到了十年前。
“你听我的，别搭理他，”他不自觉放软了语气，“等我回国再找他算帐。”
“你什么时候回国都不知道，再找他黄花菜都凉了。”
林融睫毛颤了颤，谭明琛缓缓蹙眉，一股手足无措油然而生。眼瞧那眼眶又要泛红，他不怎么熟练地安慰：“你别急，被骂的是我。”
“你这是什么话！”林融面露错愕，“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你，你被骂不就是我被骂吗！”
即便知道林融擅说甜言蜜语，真正听见时谭明琛心跳仍错了一拍，目不转睛盯着他。
屏幕里的人还在絮叨，一如既往的，焦急时就拉不住话闸。谭明琛深吸口气：“我的错。”
安静了。
林融疑惑地看来，谭明琛不禁生出逗弄心思，“那么喜欢……多喜欢？”
“……”林融咬咬牙，“恨不得替你挨骂，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骂过你吧？你跟我们这种每天被人拿放大镜找黑点的人又不一样……你如果难过，是可以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谭明琛不知道如何回应，说对不认识人的批判辱骂并不多在意，说其实比起这些，更在意公司股价以及担心你被牵扯？
算是某种因祸得福，他哑然失笑，中奸计的最后那点不畅快也没了，仅剩下分别多日的怅然。
“你还笑！”林融气急。
“难过，那怎么办。”谭明琛语调轻扬，“你来美国陪我？”
林融：“我……”
谭明琛调转摄像头向窗外，“好看吗。”
蓝调的海岸独特而有风情，林融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美丽，“好看。”他盯着玻璃上映出的谭明琛的倒影，“我这两天录歌，没问题了就来陪你。”
“好。”真假难辨地，谭明琛话音里流露了些脆弱，“等你。”
林融顿时鼻酸，桌下的手紧了紧，再想追问时，话题已经被谭明琛转移到了今天合作的韩裔身上。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林融坐上了前往录音棚的车。
事发之后有不少网友发文抵制Ignis产品，作为品牌代言人林融本该被波及，奈何近期红热搜上得路人缘太好，有关他的言论依旧祥和。
可林融并不心安。耳机里放着今天将录制的两首ost，他心不在焉看着词，突然，微博推送了一则动态。
「Ignis致广大民众的一封信。」
声明开头仍是常规道歉那一套，抱歉占用公共资源，造成不良影响，已深刻认识到错误。而后表示创始人个人，乃至Ignis都绝无恶意打压艺人的切实行为，网传为虚，录音前因后果正在调查中，会及时公示。最后称创始人已退居二线，个人言行与公司立场无关，欢迎大家日后监督。
「内娱水真深。」
「怎么不用个人账号？是不敢吗？我看IG前几年发挺欢啊。」
「就没人好奇录音对面做了什么吗？」
「吵吵吵屁大点事都要在网上吵，找个班上吧。」
「你们天龙人这么高高在上，有本事别赚我们的钱呗。」
「内娱能有几个好东西，八成是狗咬狗，网友们别被当枪使了。」
「扫黑之路任重道远。」
「之前采访的谦虚斯文原来都是装的，好恶心。」
林融越翻越烦燥，把手机丢给小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切被徐姐透过后视镜看在眼里，“别操心人家了，”她淡淡道，“那么大企业，公关可比我们做的好。”
林融别开脸：“我想吐。”
糟糕情绪并没带到录音里。几天的加练下，林融对歌曲情绪的把握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制作人赞不绝口，倒是他要求极高，每首重录了两三遍才算数。
“以后常合作啊林老师。”制作人送他出门，“您可比简杭好相处得多。”
林融表情不甚明显地僵了僵。
半天过去，网络风向似乎并未因一封道歉声明转变多少。
林融莫名开始忧心这所谓大企业的公关，思来想去，上老地方找到了齐佑。
衡廷也在——那晚局没约成，今天阴差阳错碰上了。
齐佑心照不宣地驱散了无关人等，林融坐过去，气也不喘地把所了解情况都倒给了齐佑，夹带着愤怒控诉。衡廷在一旁，不为人所知地笑了下，继续玩他那球。
“谁搞的鬼？”齐佑放下酒杯，气定神闲地揽过林融，“知道啊，老对家嘛，一年不如一年的家族企业，这一代两个儿子连学位都是买的，明琛上学那会儿他们就看不惯他。要我说，明琛也就是跟家里关系不好，不然哪敢把他资料放网上。”
“谭明珩都烦死了。”衡廷冷不丁来了一句。
林融下意识看过去，赶在尴尬来临前脱口而出：“对不起，我本来打算找个时间正式跟你。”
衡廷耸耸肩，“衡止跟我说过了。”他视线重归幕布，猛地挥拍，“都是命。”
齐佑似笑非笑，端起杯酒给林融，“网友啦，等下一个大新闻来了就忘了。”
林融推开酒，“我不喝，今天有大新闻吗？”
“我不知道，没关注。”齐佑拿起手机，看热闹似的，“诶，你有没有看到被转载最多的那张照片？燕尾服那张，青春靓丽，啧，这小子真是帅得没话说，要我说怎么不往脸上做公关呢，什么霸道高富帅狂炫拽。”
林融没好气地笑了两声，“欺人太甚。”
“怎么，要去找你那老朋友算帐？”
“他不是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