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14)

2026-10-12

  “没关系。”这是樊望津进入包厢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江顾盼今天听到的第一句。

  江顾盼的思维被打断,随即道:“还是要说声对不起,其实仔细一看你和我弟长得一点都不像。”

  “是吗?”第二句。

  “嗯……他没你这么高。”

  “那怎么会认错?”第三句。

  “……我眼花了。”江顾盼说。

  明眼人都能察觉到气氛不对,徐明用手肘怼了一下樊望津,好歹是给他们升台的金主爸爸,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变通?也不给个台阶下。

  樊望津低下头来,目光浅淡地一瞥。

  徐明趁机说:“那说明你和江哥有缘分,哈哈哈别说这个了,那个江哥,你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

  江顾盼迅速接下话茬,“我还有事,先下去了,你们好好玩吧。”

  江顾盼离开后没多久,杨羽便找借口,说要去卫生间。

  徐明吐出一口气,有些头疼地讲:“知道你对男的没兴趣了,但没必要这样吧?”

  樊望津的视线停留在门口,闻言移过目光,“怎样?”

  “人也不是故意的,没准真把你当成自己弟弟了呢。”这话说出来,徐明自己都不信。

  樊望津问:“刚才出去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啊?”

  话题突然跳转,徐明反应了一下,“你说杨羽?他都来社里多久了,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和我是同一级?”

  “不是……他是大一的啊。”

  “那就是比我小?”

  “不然呢?”这都什么怪问题,徐明满脑袋问号。

  好在樊望津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简短结束了对话。

  “知道了。”

  *

  “你有点太明显了你知道吗?”杨羽一路小跑着,找到江顾盼。

  江顾盼还没找他算账,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你盯樊望津盯得太明显了!”杨羽说。

  江顾盼下意识否认,“我哪有?”

  他分明有几分钟没看住人!

  杨羽:“你全程一直在看他。”

  江顾盼刚想要反驳,杨羽又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对他有意思!”

  “我对他真没那个意思!”江顾盼也有点急了,跨出一大步,上前理论。

  那可是他……是他……那可是江执!

  江顾盼说:“我发誓,我对男人没有一丝一毫想法。”他把手伸出来,举三根手指发誓。

  “那你和樊望津说去呗,你看他能信吗?”

  “这有什么不信的?”背地里他还管我叫哥呢。江顾盼有苦说不出,只能干瞪眼,眉目一压,看上去很凶似的。

  杨羽有点怵,说:“行、行,你对他没意思,根本不想泡他,给我们升包厢纯是做公益。”

  江顾盼:“……”

  这个他又不好解释了。

  杨羽又说:“这次让你破费了,你放心,我这个人知恩图报,一定给你当牛做马。”

  江顾盼冷静下来,“不需要你给我当牛做马……”

  你把包厢钱给我报销了就行。

  后半句被江顾盼咽进肚子里。

  不行,不能说,说了太折面子。

  他从小就脸皮薄,况且杨羽看着也不像能掏出钱来的主,不然也不会抓住一切机会“敲诈”他。

  “我也是一时喝上头,吹牛吹大发了,谢谢哥你没拆穿我。”这回杨羽是真心实意的。

  江顾盼捏了捏鼻梁,随口“嗯”了声,轻易就把人原谅了。

  “不过你刚才找的借口也太烂了,还说什么樊望津像你弟,你远在他乡的弟弟知道吗,我都听不下去了……”

  他还是太好脾气了。

  江顾盼改掐自己虎口,刚要叫杨羽闭嘴,头顶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过,并不是叫他。

  “杨羽。”

  樊望津在楼梯上,一手握着栏杆的漆柱,往下探身看着两人。悬挂的角度,仿佛随时能够一跃而下。

  杨羽扬起头,看到樊望津也有些诧异。他和樊望津不熟,平时更是毫无交流。

  “徐明找你,”樊望津说着,还朝楼上指了指,“好像有急事。”

  “噢噢好,我马上就来!”杨羽说完,又回头朝江顾盼挤挤眼睛,拍拍自己胸脯,像在保证什么。

  江顾盼却没心思管他了。

  现在的江执……樊望津可以和任何人自然交流。

  除了跟他。

  作者有话说:

  哥:小孩叛逆期怎么办,在线等,急!

  弟:我哥又有新的弟弟……

  三万字啦!再次求求海星收藏和评论,谢谢大家~

 

 

第11章 “今晚我去找你”

  后街巷还是一股熟悉的腐烂气息。

  江顾盼手里掐着半根烟,橘红色的火光在黯淡漆黑的夜里尤其明显,像儿时手持烟花的最后一抹亮光,将熄未熄。

  酒吧里明明可以抽烟,他偏要找这么一个偏僻又难闻的角落。

  斜对面就是两个暗绿色的巨大垃圾桶,搭配掉漆的白字,很有千禧年的复古感。

  后街巷子不深,隐约还能看到街对面五光十色的灯牌,投在柏油路上一闪一闪。

  相比起A城兴盛繁茂的娱乐业,江顾盼出生的那座小城要冷清许多,一到晚上十点,所有店铺统一打烊歇息。

  家里大人在家看电视喝啤酒,小孩子则早早入睡。

  田遥尚未出走的时候,江顾盼家里开过一阵子棋牌室。

  租了小区外面的一间平房,里里外外三个房间,每个房间都装三台全自动的麻将桌。

  那时候管理远没现在这么严,来玩的都是家里的老头老太,即便是耍钱,也是很小的数目,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间棋牌室是田遥张罗着要开的,管也是她在管,她本身就好玩牌,认识不少牌友,随随便便一宣传,每天都可以满桌。

  *

  江顾盼上初二时,江执上小学四年级。

  周六日家里没大人,江顾盼会做饭给弟弟吃,一开始不熟练,做得难吃,后来次数多了,熟能生巧,江执也会帮忙打下手。

  可一到上学,初中比小学放学晚,江顾盼照顾不到江执,田遥就会直接让自己儿子到棋牌室找她。

  棋牌室每天烟雾缭绕,小孩子端着一张精致的完全不像江家人的脸出现,免不了被大人一顿调侃。

  田遥有时候会塞给他钱,要他自己去买饭吃,偶尔也会提前点些东西,让人送到棋牌室。

  小城镇不流行外卖,附近也没几家商铺会入驻平台。

  一切都是最原始的样子。

  江顾盼每天下课就急匆匆往棋牌室跑,谭鹤好凑热闹,偶尔也跟他一块去。

  那时候还流行扇烟卡,棋牌室每天收拾出一大堆空烟盒,江顾盼叠烟卡的手艺也是一绝,从来都叠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马虎,学校里甚至有同学想要出钱从他手里买。

  一到棋牌室,别人看江顾盼的眼神也不一样。

  江执平时不爱说话,无论大人们怎么逗他,他都只会往后闪身,一张脸绷着,不让别人碰。

  唯独说到江顾盼,说到“你哥”,他眼神才闪一闪,才听得进去。

  “你不要总是麻烦你哥,带着你,你哥都没法跟朋友一块出去玩了。”

  田遥多次当着众人的面,想要自己儿子识趣一点。

  她太年轻的时候有了江执,现在也不过三十几岁,头发绾成斜马尾,粗粗地坠在肩膀上,走路时随风摇曳。

  江执根本不听她的话,回答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要么是“好”,要么是“不”,偶尔也会“嗯”。

  但在江顾盼的事情上,他只会用到一个词。

  那就是拒绝。

  拒绝大人让他独立,拒绝江顾盼抛下他单独跟朋友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