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22)

2026-10-12

  谭鹤说他是纸老虎,看着不好招惹,别人只要泼一盆水,他就软了。

  江顾盼也没想自己看着不好招惹,长相是家族遗传的,打耳洞戴耳钉也纯属个人爱好。

  下楼时,路过二楼网吧,有人在走廊里吸烟,江顾盼脚步又一顿,往上看一眼,低下头给微信里的“江执”发去一条消息。

  小猫爪子:【吃完早点回学校】

  江顾盼走后,话题短暂围绕他聊了一两句。

  徐明问杨羽怎么这么巧,是不是提前约好的人。

  杨羽摆手说,真就是碰巧,说完眼神又止不住往对面樊望津身上瞟。

  “那你俩够有缘的啊,我看那个哥对你挺不错的。”

  樊望津坐在一旁一口吃的不碰,徐明又嘴欠问了一句:“你这就吃好了?”

  樊望津:“你们怎么会一起来?”

  两个“你”字叠在一起。

  徐明愣了一下,指了指杨羽:“他说这里东西好吃,每周四都会固定来一次,我们好奇能有多好吃,就跟着过来了。”

  樊望津的眼神轻轻带过杨羽,杨羽则抬了抬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度数应该不算低,看着文绉绉的,很符合好学生的刻板印象。

  确实是个合适被照顾的对象。

  江顾盼想要这样的人当他弟弟吗?

  他向来是爱心泛滥,不然也不会对后妈的孩子尽心尽力地好。

  自从四年前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再相遇,江顾盼就一直急着推他离开。

  想到这里,樊望津对着杨羽弯起嘴角笑了笑。杨羽有些惊讶,忙坐直了身,不明所以。

  樊望津也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任何话。

  *

  江顾盼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回到酒吧,一进主门,领班的小齐就过来说谭鹤在楼上等他。

  江顾盼又踩着楼梯往上爬,进门看谭鹤躺在包厢的沙发里睡觉,走过去抬腿就要用膝盖踢人。

  谭鹤先一步开口:“给儿子喂完饭回来了?”

  江顾盼猛地往后撤一步,脚下差点又一滑,“你说什么呢?”

  谭鹤倚靠着沙发坐起身,“还想瞒着我,你自己心虚什么?”

  江顾盼从桌上随意抄起一个空杯,也不管玻璃壶里装得什么,一口闷下去,酸辣的口感一下冲上头顶。

  谭鹤总是研制奇奇怪怪的调酒,自己又不喝,随机抓几个倒霉蛋。

  江顾盼是主动找上门的倒霉蛋,呛了两下,鼻尖红了,顺带吸吸鼻子。

  他喝啤酒在行,洋酒不行,更别提是谭鹤特调的怪味饮,摆摆手,嘴上连着呸呸两下。

  谭鹤舒舒服服呈“大”字型瘫在沙发上,捉弄自己发小挺好玩,但一想到江顾盼是因为谁才方寸大乱,他又想叹气。

  江顾盼还跟他扯谎请假,说家里忘记锁门怕被偷,就江顾盼那破出租屋,四敞大开都没人愿意进。

  谭鹤:“我就知道那天在酒吧看到江执,这事就没完。”

  “他现在不叫江执。”江顾盼嗡嗡道。

  谭鹤一个白眼要翻上天,“我知道,我连他现在的爹叫什么都一清二楚,我甚至知道他在哪个学校上学,好吧?”

  江顾盼舌头都要咬碎进肚子里,“你怎么知道?”

  “这圈子就这么大,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也就是你……还不如放你去各个学校门口蹲着碰运气呢,我是真想不到他会来这边,明明听说他挺守规矩的。”

  谭鹤暗自嘀咕,江顾盼只听见了前半段。

  “我没去别人学校蹲着,我又、又不是变态。”江顾盼嘴上犯了磕巴。

  谭鹤又一声冷笑,“是啊,你没去别人学校,就是在学校附近打零工,搬货、发传单、卖花,你哪样没干过?”

  江顾盼又不吭声。

  谭鹤时常觉得自己发小笨得可以。

  江执从小就跟他玩心眼,不待见他的同时,还想挑拨离间他和江顾盼的关系。

  从小,母亲的位置就缺席,江顾盼又什么事都依着弟弟,养成江执近乎霸道的性格。

  谭鹤一直认为他们之间的相处不像兄弟,和血缘没有任何关系,是在两个人很小的时候,给彼此的身份就没有安置在正确的地方。

  江顾盼近乎盲目的信任江执,把江执视作重要的家人。而江执则继承了田遥全部的优缺点,他太会看别人的脸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如何哄江顾盼开心。

  江顾盼被他弟耍得团团转。

  可那时候两个人是一体的,除了江执以外,江顾盼也没有更好的心理寄托。

  他爸对他的照顾一直稀薄,田遥离开后,更是成为酒鬼,还经常跟兄弟俩动手。江执那小子做事虽阴,但一直都是护着他哥的。

  现在不一样了。

  分开时闹得那么难看,又一别就是四年。

  谭鹤不清楚江执再次接近江顾盼的目的是什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别人的家事他向来不愿意管也不去掺和,可江顾盼不是别人。

  当初谭鹤来A城,单枪匹马碰一鼻子灰,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江顾盼借给他的。

  谭鹤知道那笔钱对于江顾盼来说意味着什么。

  江顾盼自己从来不碰,也不叫别人惦记,却主动把那笔钱借给谭鹤。谭鹤当时都没有把握还钱,江顾盼二话没说,离开了县城,过来帮他。

  江顾盼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太纯粹就会被当做愚蠢。

  人家兄弟硬要相认,谭鹤也没法拦着,最后只能说:“江顾盼,你对人有点最基本的警惕心,行吗?”

  *

  周天。

  江顾盼在自己的出租屋补觉,睡着睡着就忽然给热醒了。一睁眼,先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江执的侧颜。

  认为是自己还没睡醒,江顾盼重新闭上眼,几秒后,又睁开。

  他抬手拍了拍江执的脑瓜,闷声的,一听就是好瓜……不对!

  江顾盼一下蹿起来,江执又不紧不慢地醒过来,问江顾盼不睡吗。

  太阳一升上来,屋里冒暖烘烘的热气。

  江顾盼警惕地摇头,“……你怎么来了?”

  “想哥了。”江执作势又要靠过来,江顾盼又是满脑袋问号。

  江执比自己偶尔喂的那只奶牛猫还要难以捉摸。

  他无处可躲,被江执跑个满怀,弟弟已经不是从前的弟弟,甚至都不是他的弟弟。两个成年男性,在床上胸膛对着胸膛……实在诡异。

  江顾盼却顾不上这么多,“你今天不是有很重要的事?”

  “嗯。”江执首先应了一声,抬眸,确认江顾盼被自己圈在手臂里,语气漫不经心又带几分倦意,“过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花言巧语!花言巧语!

 

 

第18章 “是你女朋友吗”

  江顾盼彻底清醒了。

  刺目的阳光顺着窗帘的那条缝隙斜成一条笔直的线,横压在他的眉眼上方。

  还是要封窗。

  不然野猫就会登堂入室,悄然圈地。可江执又不是流浪动物,出租房的钥匙也是江顾盼主动给的。

  江顾盼太阳穴突突地跳两下,眼皮也跟着干涩下沉。昨夜有人喝醉了在酒吧闹事,他出面解决,天色大亮才把事情摆平。

  好端端又被突然出现的江执吓一跳,现在脑袋依旧昏沉,刚短暂闭上眼,想舒缓眼睛的疲惫,就听到干脆利落的“咔嚓”声。

  又一睁眼,江执把手机竖在他面前。

  江顾盼稍稍往后撤,脊背贴在冰凉的墙壁,腰肢上却还是缠着有力的热源,像那种恐怖片才会出现的粗大藤蔓,连他移动的方向和速度都要被掌握。

  “……江执,你在做什么?”

  “拍你。”那手机跟着向后撤,找好一个角度,随着江顾盼的问话又来一下。

  江执没想藏,甚至有点故意显摆给江顾盼看的意思,快门声在两个人之间无限放大。

  江顾盼脑子里甚至出现幻觉般的回响。

  “你拍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