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5)

2026-10-12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家门前蜷缩着一个人。

  听到声音,那人正身抬起头。

  那双淡漠的、未曾为他停留的眼睛,此刻牢牢盯准江顾盼。

  手腕又一次被抓住,指腹压实,拖出一片红痕。

  “哥。”

  作者有话说:

  哥:我们的缘分尽了!

  弟:休想……

 

 

第3章 “我说了,一起睡”

  “哥,我好想你。”

  江顾盼完全懵掉了,任由面前的“庞然大物”罩住自己。

  前些天远远看那一眼还没那么明显,现在人站在他面前,江顾盼才发现,两人的身高差距已经这么大。

  他小时候发育早,营养跟不上同龄人,个子没能顺利蹿上去,没有跨过一米八的门槛上,还被门楣削掉了2.5厘米。

  江执十五岁时就和自己差不多高了,离开江家后更是一发不收拾,短短几年的时间就长成一尊“巨人”。

  江顾盼被对方用双臂缠绕住,紧紧裹挟在怀里。一双眼无声睁大,他扬起脑袋,勉强把口鼻露出来,手臂悬空,迟疑了好几秒,才用手指点了点江执的后背。

  却被搂得更紧了。

  “哥。”

  他还不习惯江执现在的嗓音,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节音,像铅笔刮过砂纸,留下一道模糊的带阴影的痕。

  一切都和从前不一眼了,江执长大了,没变的是黏人的功底。

  从五六岁开始,他就跟在江顾盼屁股后面跑,成年后竟然一如既往。

  他的手圈在江顾盼的手腕上,像生怕人跑掉,江顾盼不回应他,他就一直管人叫“哥”,仿佛在唤醒江顾盼的良知。

  江顾盼刚熬了个大夜,脑子稀里糊涂的,还真把人邀请到屋里坐。

  外面是清晨爽朗的空气,江顾盼的出租屋里则带着梅雨气息,久不见阳光留下的潮湿木头味,浸润在房间的每一处。

  好在他的生活习惯不错,屋子收拾的还算有条理。

  匆匆忙忙的,他把屋子里唯一一把短椅拎出来给江执坐。

  平时是他用来在茶几上吃饭用的,摆在江执面前像个迷你玩具。不想委屈了孩子,江顾盼直接说,你到我床上去坐吧。

  他平时爱干净,哪怕累成一滩烂泥也不允许自己不换衣服就往床上躺。

  可江执不是别人,好歹和他做了十几年的家人,理应有特殊的待遇。

  说完他也没管江执是什么反应,转身又去忙碌。费劲巴拉,想要把钉在窗帘上的钉子给撬起来。

  改锥刚翘起一边,身后又罩上一团阴影,眼前横起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干脆利落地将钉子拔出。

  江顾盼呆呆地,接过对方递进自己手里的那枚带着锈印的钉。

  江执那双冷淡到带些许倦意的眼睛,再一次覆盖他的虹膜深处,换过江顾盼手里的改锥,简单几下就把钉子全部去除了。

  昏暗的房间得以重现光明。

  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你又为什么会来找我?

  这两个问题都被江顾盼强行咽回肚子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你饿不饿?”

  江执静静看了江顾盼两秒钟,随后摇头。

  “我困了。”

  江顾盼有些不知所措,第一想法是江执要回去了。

  两个人碰面还不到十分钟,他心中泛起一丝空落,却还是尊重对方的意愿,“那……”

  抬起头,发现江执不再盯着他看,反而把眼神落在他平时睡觉的那张床上。

  江顾盼的嗓音转了个山路十八弯,带着点试探:“那你要在我这睡一会儿吗?”

  这很合理。

  自己作为出租屋的主人,理应好好招待客人。

  江执在门口不知道待了多久,现在想睡觉了,自己理应把床给让出来……

  还没等江顾盼说服自己,江执的手臂又缠上他的腰肢。

  “一起睡。”

  没换衣服就被仰面扑倒在床铺上,江顾盼浑身上下的毛都要炸开了。

  江执可以,他自己可不行,他在酒吧一整宿,浑身上下都臭烘烘……江顾盼挣扎着想要起来,却纹丝不动。

  四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人会长高,力气也会变大,就连声音的粗细高低都会发生变化。

  一时间,江顾盼看着头顶发霉掉皮的天花板,脑袋放空。

  但很快他又扑腾起来。

  江执说:“你在干什么?睡觉不要吵。”

  江顾盼下意识回:“喔,好的对不起……”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江顾盼内心深处疯狂甩头,“窗帘……窗帘没拉。”

  江执横在他腰腹的那条手臂终于挪开,高挺的鼻梁跟蹭过来,“你刚才不是把它拆了吗?”

  那是江顾盼以为江执是来他家做客,谁知道是来睡觉的!

  平时那窗帘就不好拉,总留一条缝隙。

  江顾盼打工都是日夜颠倒,干脆直接把窗户封上了。

  “我现在再把它给补上……”

  江执还是不放人,攥着手腕不知道想什么。

  过一会儿,江顾盼又从枕头的缝隙间挤出一道声音,“我还想洗个澡。”

  听起来好像他才是来借宿的那个人。

  江执松手了。

  江顾盼得以脱困,站在床边,他的神情颇为复杂。

  江执一手盖在眼睛上,好像很疲惫了,江顾盼没再打扰,拎起手边的睡衣就往浴室的方向去。

  怕吹风机的声音吵醒睡觉的人,江顾盼洗完澡只用毛巾简单擦了几下,就顶着湿漉漉的脑袋推开门。

  浴室正对着床铺,江执没有睡,用和之前门口一样的姿势,肩膀抵靠在白墙边,一双眼直勾勾望向自己。

  江顾盼吓一跳,充满忐忑地问:“我洗澡的声音太大了?”

  江执转开眼眸,深色的瞳仁,像铅笔的乱线,涂抹得过于均匀。

  “太慢了。”

  江顾盼又想张口道歉。

  他还未能适应放大版本的江执。

  感觉像是用惯了的手机忽然变成plus版本,自己的手却还是那么大,根本无法掌握。

  江顾盼走进房间,看窗户已经被拉上了,依旧留有一条缝隙。

  “还要重新钉回去吗?”江执开口。

  江顾盼立刻摇头,把视线正回来,“不用了,这样就好。别把隔壁吵醒了。”

  “你倒是好心。”

  江顾盼一愣,旋即笑起来。

  江执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出言挖苦自己的。

  可四年时间,谁都在变,洗澡时江顾盼把耳环摘掉了,现在耳边空空如也,没有东西坠着,他还颇为不习惯。

  从床底下拿出一瓶矿泉水,他递给江执,江执接过去拧开,一喝就是大半瓶。

  江顾盼自己也拿出一瓶,见对方的架势,“你渴了怎么不说一声?”

  江执无声看他。

  “我现在更想睡觉。”

  江顾盼会错意,识趣地点头,往后撤出一步,“那你睡……”

  话没说完,江执探出半个身子,又一次,把他往床铺上拽,眉间皱起一道浅浅的纹路,“我说了,一起睡。”

  他不知道江执为何会有这种执念。

  小时候他们的确一起睡过几年,那时候江执还小也很黏着江顾盼,家里地方不够大,两个小孩共用一个房间。

  晚上江执会悄悄爬到江顾盼的床上去,一双葡萄似的黝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困意。

  江顾盼被拱醒了,和弟弟大眼对大眼。

  “江执,你妈妈说让你自己一个人睡。”

  那一年江执七岁了,已经开始上小学。

  “不听她的。”江执还是往男孩身边拱,试图把自己挤进被子里,“哥哥。”

  他知道江顾盼喜欢听什么,那他就说什么。

  现在也一样。

  见江顾盼明显在思考什么,江执迅速补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