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9)

2026-10-12

  江顾盼没有一点要跟自己联系的意思。不是亲弟弟就不行,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行。

  江顾盼早在四年前就公布过答案,樊望津偏要当着他的面再确认一次。

  结果预料之中。

  群里有人@樊望津,樊望津将群组点开,消息往上跳转了十几条。

  从去年开始,学校强制学生必须加入至少一个社团,樊望津算是赶上好时候。在一众招新社团里,选了最不需要社交也没有硬性规定的摄影。

  只参与过一两次采风勘景,上交过几次作品,他和成员之间并不熟。

  最近能够重新聊起来,是他参与了上一次的社团团建。说是团建,不过是社长突发奇想,想要组织新生破冰。

  樊望津起初没有参加的打算,社长亲自出马,嘴皮子快要磨破了。

  “你只要去了,女生肯定都愿意参加!”

  “不好意思,我最近比较忙。”嘴上熟练地推脱,樊望津心底毫无波澜,他对这种活动向来没有兴趣。

  “你你你……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那个?”

  社长是个平时爱戴鸭舌帽的炫酷小子,比樊望津矮了半个头,毛刺刺的寸头直戳上来。

  樊望津只想要避开。

  “是哪个?”他礼貌地回问。

  “你看啊,大家都从大一开始就着急脱单,就你、你……”

  樊望津继续消耗耐心,听对方说下去。

  “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豁出去了,社长以一种挑衅的姿态把话放下,试图用激将法刺激樊望津。

  樊望津的表现很平静,让社长误以为自己真蒙对了,内心充满忐忑。

  “我不喜欢男人。”

  樊望津不喜欢和人对视,给人的感觉一直很懒散,永远睡不醒似的,外加上他的身高,让别人想主动找他对视都难,压迫感强烈。

  他直接把话挑明了,“但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去不了。”

  好歹比樊望津大一届,被学弟如此不给面子的拒绝,社长脸上也挂不住。

  结果过了两天,樊望津主动联系他。

  “团建我去。”樊望津说,“地点我定。”

  开什么玩笑?!

  社长愤怒地即将跳脚,又迎来樊望津的下一句。

  “费用我包。”

  *

  摄影_社长徐明:【咱们副社说想去上次那家酒吧,大家一起随便聚聚聊聊天,放松一下~】

  摄影_社长徐明:【@樊望津 去不?给个话,这次AA,不让你破费哈】

  摄影_社长徐明:【想去的接龙报名】

  只看了前面几条比较重要的消息,樊望津在接龙的末尾上敲下一个1。

  人到齐进场前,徐明特意凑过来,手肘往他身上撞一下,好像两人关系很铁似的。

  “行啊,终于开窍了?”他朝樊望津挤眼睛。

  樊望津将视线从人的头顶转移开,思考要说什么应付过去。

  而后,他说:“托您的福。”

  徐明虎躯一震,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到樊望津,对方要对他阴阳怪气。

  这家名为“琥珀”的酒吧开业还不到一月,就凭借着不错的选址和网上营销,吸引了大批量的年轻人光顾。

  晚上十点不到,已是人满为患。

  卡座和散台各分布一楼大平层,二楼则是vip包厢。

  樊望津上一次就是在这家酒吧的后巷见到的江顾盼。

  和江顾盼不同,他从很早起,就意识到自己跟江家没什么实际上的关系。

  田遥不止一次提醒他说,你离江顾盼远一点,不要跟他那么亲近。

  小时候不懂,再长大一点就懂了。

  可江顾盼早已顶替他心目中母亲的位置。

  被剥夺掉“江执”这个名字,也有四年的时间。

  一开始在课堂上老师点名,叫的是新名字,樊望津永远不应声。

  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他甚至连开口说话都不愿意。田遥把他的态度视作反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提醒他——

  “我不知道你在跟我犟什么,是他先不要你的。”

  *

  知道樊望津会来,群里接龙又追加了不少人。

  连开了两个卡座都坐不下,樊望津主动把位置让给同系的一个女生坐,被徐明带头起哄说“太绅士了”。

  樊望津不着声色地向后退,想要远离,结果撞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陌生的脸孔,他刚要转开视线。

  被撞到的那个人像是忽然看到什么,也同样转开脸孔,侧身朝向他。

  樊望津没兴趣追究原因,未等走开,先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臂。

  “江执!?”

  有人叫他的名字。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入眼是颜色极淡的银灰色短发,以及一双因惊讶而瞪圆的眼睛。

  难怪没第一时间发现他,原来是染发了。

  江顾盼和四年前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身高没什么变化,只是打了耳钉,喔对了,还有锁骨……两个人睡在一张床的时候,他看到过。

  可他依旧把自己当做小孩看待,还是会擅自把他根本不喜欢吃的山竹塞进他手里,并且希望自己管他叫“哥”……

  江顾盼几乎没什么变化。

  是樊望津变得不一样,他长大也长高了。

  低下头,樊望津同江顾盼对视。

  他的哥哥,小小一只。

  “江执是谁?”

  他语态漠然地回应。

  作者有话说:

  没错,目前两位都是直的!

  弟弟的两个名字都会用到,规律大概是,哥视角下是“江执”,弟自己视角下是“樊望津”,但也不一定看我心情……

 

 

第7章 “你不要生气”

  江顾盼没想到会在酒吧里再次碰见江执。

  一时冲动,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已经蹿上去,拉住对方的手臂。

  “江执是谁?”

  面对对方近乎冷淡的询问,江顾盼瞬间松开手,周围人也都在看他们。

  “我认错人了。”江顾盼将舌尖那点涩意,压回喉咙深处,这才看清江执身边的其他人,都很年轻,男男女女,青春靓丽,估计是同学。

  他巴不得隐身。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他又重复一遍,再扭头,看到一旁的杨羽,脚下又是一趔趄,还是江执伸手捞了他一把。

  江顾盼从小眼窝就浅,经常为一丁点芝麻大小的事流眼泪,不管是感动还是伤心。

  而现在眼眶热起来,纯粹是因为丢人。

  他太冲动了,在这种场合下冒冒失失来找江执说话,江执没有直接将他的手甩开都是仁慈。

  一看就被教导得很有礼貌。

  从前江执更愿意凭自己的性子行事,不想搭理的人不会多跟对方说一句话。

  想到这里,江顾盼又有些欣慰。

  “你没事吧?”环在他腰上的那只手臂有力,圈紧了将他带起来。

  江顾盼摇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迅速挣脱了江执,快步往洗手间走去。

  “刚才那人谁啊?”徐明随便问了一嘴,“怎么是男是女都想找你投怀送抱?”

  目送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樊望津才转回视线,“我也不知道。”

  *

  盥洗台前的镜子加了一圈柔和的光带,更把江顾盼狼狈的模样暴露无遗。

  银灰色的浅发搭配他本就不深的眉色,竟意外和谐。

  过去两天的时间,江顾盼一直在适应自己的新发色,每每照镜子,好像是在看陌生人。

  要是染发之前能多问一句就好了,他贫瘠大脑里贫瘠的想象力,根本不清楚现在的小孩能有多大胆,颜色漂过两次,江顾盼才觉出不对,可为时已晚。

  那服务生帮他染完了头发,还特别附赠了洗发水和护发素,说是可以固色。

  有人路过瞅见了,还说:“哟,这可不便宜。”

  不想拂了对方的好意,江顾盼尽自己所能夸赞了对方的染发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