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安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刚一发力就出了一身虚汗,喘息声骤然加重“心脏...不疼...”
裴泽煜站在窗前,风声很大,他引导着“没事,放松。”
“我床上的置物篮里有两个氧气瓶。”
沈乐安愣住几秒,微张的唇瓣颤抖着,半晌没有回音,他听到裴泽煜又唤他的名字,跟他说“别怕,动作慢一点,我很快就回来。”
“不.....你忙你的....裴哥....”沈乐安锤了锤胸口,勉强好受了些,他转过身缓慢地爬到隔壁裴泽煜的床上,颤抖着伸出手掀开置物篮的盖。
借着暖黄色的灯光,沈乐安看到里面的确躺着两罐氧气瓶,还是他一直嫌贵没有买过的品牌,连面罩都比他在药店里随便拿的要大上一圈。
鼻尖酸涩,一股暖流直冲眼底,沈乐安歪着身体趴在床上,无力地把面罩扣在口鼻处,手上都是冷汗,做好了按不出氧的准备,没想到刚碰上去还没怎么使劲就听“呲—”得一声。
贵有贵的道理。
裴泽煜听到沈乐安开始大口吸氧,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跟着呼出一口气,他单手撑在窗台上,眼中倒映出马路上交错的车灯。
“好些了吗小安?”
沈乐安“哼”一声以作回应,心肺被充足的氧气滋养着,眼前慢慢能看清楚了。
“哥....对不起....我...打扰你了....”
裴泽煜闻言紧皱起眉头,眼底流出一抹暗色,本欲打完电话就跟导师和洛老师说明情况表达歉意,先回宿舍,现在听到沈乐安的话,打消了念头。
一个学期的相处,他清楚沈乐安是个多么细腻敏感的人,常常会因为一些极其微小的事情责怪自己,脑子不会拐弯,生怕给别人添麻烦。
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一定程度的疏远。
今天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求助,裴泽煜本该欣慰,却不想是在这种情况下,又听到了他想要责怪自己的预兆。
“谢谢....裴哥....我没事了....谢谢你的....氧气....”
沈乐安声音清楚了不少,只是气息断断续续,是还没吸够氧的表现。
裴泽煜轻叹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道“嗯,好好休息,我这边结束就回来。”
他往回走,停在包厢门口,又道“别多想,听话。”
沈乐安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睁大的眼中瞳孔收缩了一圈,发热的耳朵脸颊令他口干舌燥,胡乱“嗯”了两声便挂断了电话。
裴泽煜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仿佛幻听到了沈乐安变得急促的心跳。
他整理领口,推门进去。
三小时后,庄洛和侯凯浩都有些醉了,一顿饭裴泽煜仅凭简洁高质的几段发言,便收获了庄洛的青睐,说让他来英国跟着自己读博士。
侯凯浩知道裴泽煜是难遇的奇才,他又是出了名的惜才,从不在旁人面前吝啬对他的夸奖,面上护犊子不愿意放人,心里比谁都希望他能有更好的发展。
付盛舍不得女朋友,在饭前便跟侯凯浩说不考虑出国读博,读完研想直接就业了,情谊尽在杯中酒,离开前庄洛很爽快地答应了,两个人的前途一片明亮。
“快回去吧,接完电话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急死了吧?”侯凯浩拍了拍裴泽煜的肩膀,对他的状态了如指掌。
裴泽煜礼貌地笑笑,对侯凯浩道歉,得了准立马打车回了宿舍。
留下付盛带着他亲爱的导师前往卡拉OK,势必要把导师喝晕。
裴泽煜到学校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赶在门禁的前几分钟回了宿舍。
他没急着开灯,动作放得极轻,在床头灯的暖光中看到了睡在他床上的沈乐安,估计是没力气回去,被子也不盖好,像是怕接触面积太大似的只搭了点肚子,双手环抱着自己整个人缩着,氧气瓶倒在脸侧,唇色很淡。
裴泽煜先探了探他的额温,很凉,手脚也冰得跟铁块似的,接近零下的温度,室内也暖和不到哪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小安,醒醒。”
沈乐安睡得很沉,胸口浅浅地起伏着,陷在梦里的混沌意识被拖拽,他茫然地睁开眼,再缓慢地合回去,迷糊之中哑着嗓子对裴泽煜说
“裴哥...我好冷.....”
第24章 离不开你
裴泽煜三天前刚换了一套稍微厚点的被子,顺带帮沈乐安买了套新的也换了。
那人恨不得一年四季都盖着那套过夏天的空调被,半夜冷得咳嗽也从没提过要换,只一味地水洗再烘干。
现在他把沈乐安从下巴到脚完全包裹住,人陷在绒被里面连轮廓都看不清楚。
沈乐安的眼睫微张,焦点久久地定在裴泽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还在梦里。
“小安,听得到吗?”
熟悉的嗓音像是几个小时前吸到的第一口氧气,慢慢地完全地将他沉闷的意识抽离,周遭的一切都在顷刻间变得真实起来。
宿舍,夜灯,裴泽煜,还有——裴泽煜的床....
一时间脑海中涌进很多画面,沈乐安眼睛慢慢睁大,一种名曰惊慌的的情绪出现在里面,本应维持着平面的被子正中出现起伏,一声倒气跑了出来。
“裴...裴哥....你忙完了回来的?”沈乐安慌忙问道。
裴泽煜将干燥温暖的手轻轻覆在沈乐安的眼前,按开了灯,手心里颤抖的睫毛胡乱扫着他的皮肤,有些痒。
“嗯,结束了才回来的。”
手下的紧绷身躯放松下来,几十秒后沈乐安逐渐适应了光线,裴泽煜便将手拿开,问道“现在还闷吗?”
“早就好了....”沈乐安眼神闪躲脸颊发烫,身下的床榻像是长了毛刺,让他没法心安理得地躺下去,他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氧气吸多了...我有点晕...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裴泽煜轻叹一口气,刚想说话便又听沈乐安像是底气不足地道“不是故意的...”
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双手在被子里搅和着,沈乐安的固执地将脸偏向一旁不敢抬眼看裴泽煜,空气就这样静了长达一分钟,那人还是没有动静,甚至呼吸都沉了下去。
沈乐安眼底缓缓漫出水汽,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和裴泽煜很熟了,因为实在不舒服躺一下他的床不会怎么样的,没想到还是把人惹生气了。
泛红的双眼只敢极快地瞥一眼裴泽煜的脸便再次躲开,甚至妄想撑起自己缺氧后软得跟面条一样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床上。
“躺好。”
裴泽煜用着一贯的语气,除了些许酒后的疲惫,并没有更多的情绪。
“你不是冷?”誓捲
仿佛早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裴泽煜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道“没事,我只是在气你不盖被子。”
面对一个完全没有料想到的答案,沈乐安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愣了半晌才道“没有力气...”
裴泽煜倒了杯饮水机里刚烧开的热水,拿两个被子来回倒以降温,头也不抬“是吗?”
“不是怕把我的床睡脏了?”
被说中了心事,沈乐安中弹似的夸张一抖,往被子里一个劲地缩,恨不得把整张脸挡住。
裴泽煜觉得好笑,心也跟着一软“这下又不怕弄脏了。”
裴泽煜抿了一点杯子里的水,温度差不多了,他用纸垫着,把正确数量的药粒倒上去,走两步楼梯坐在床头,撑着沈乐安的肩背带着他坐起来“来,吃药。”
沈乐安吸了吸鼻子,乖巧地分两次把药吃干净了。
“我帮你洗,脏了就脏了吧,没办法,我已经在上面睡了好几个小时了...”沈乐安破罐子破摔,裴泽煜离他近了,他胆子又大了起来“付盛哥总跟我说你有洁癖...给我整的老怕了...”
裴泽煜眼中映出沈乐安白金色的发旋,微卷的发丝轻动着,和他的主人一样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