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29)

2026-10-12

  沈乐安抬头看他,又把刚整理好的头发蹭得跟鸟窝似的。

  “呃.....那下午好...”

  见裴泽煜不理他,沈乐安讨好般地冲他呲牙“嘿嘿...”

  “裴哥..你床真舒服....”

  “...”

  身上更好睡...

  接下来十天,两个人都没有学校的事情要处理了,裴泽煜的妈妈曲曼看了学校发的放假通知,打电话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在听到裴泽煜说想在学校陪同学玩几天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老糊涂出现幻听了,两根手指猛地一个使劲掐在他老公裴宣宸腰侧,一声将要掀飞屋顶的惨叫让她确认是儿子亲口说出来的话。

  她眼一弯,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正逛街呢,也要找儿子八卦。

  “恋爱啦?”

  裴泽煜笑了笑,压低声音,看着沈乐安认真给他画稿的背影,道“追求中。”

  曲曼笑得方圆十里的人都回头看她“好哇好哇!!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谈七八次恋爱了,追人那叫一追一个准!是人是鬼都跑不掉哈哈哈哈!!!”

  裴宣宸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上背上大包小包的全是曲曼喜欢的包包衣服首饰鞋,脖子上还挂了一个,这种情况下也要想办法腾出手来把吸管插进刚取的奶茶里面递过去。

  “是男孩。”

  曲曼:“...”

  珍珠蓄在腮帮子里忘了嚼,曲曼伸手挠了挠头,很是疑惑的样子“那妈妈爱莫能助了,妈也没追过女孩子,你加油吧儿子,真不行问问你爸,他好像之前被男的追过来着。”

  裴泽煜:“...”

  挂了电话,裴泽煜去看沈乐安的作品,刚画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初具雏形了,用的是A3纸,整体是暖黄色调,比图片上还要可爱。

  那人专注到紧抿住唇,眼神完全跟着笔尖的走向转移,连呼吸都是那么小心翼翼,像是害怕风大了能把线吹歪似的。

  裴泽煜开了一杯酸奶放在桌子上,又投喂一颗草莓到沈乐安的嘴边。

  “这幅这么容易?”

  沈乐安没空搭理他,不经思考地敷衍道“才不容易,是我比较厉害。”

  他的手沾了些黑色的颜料,像小时候偷玩墨水的小孩似的。

  “这样吗,那小安很棒。”

  于是沈乐安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裴泽煜又答了什么之后,再次缩着头羞红了脸。

  —

  沈乐安从来没有觉得十天居然可以过得这么快,他和裴泽煜一起在宿舍追了三四天剧,然后逛了动物园。

  去逛商场的时候抽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盲盒,因为不是最喜欢的,裴泽煜直接全款拿下了一整套,不仅什么都有了还拆出了隐藏款。

  倒数第二天,他们去公园里面露营,沈乐安下午玩累了,盖着米白色小毛毯枕在裴泽煜大腿上睡觉,被专门拍风景的摄影爱好者记录了下来。

  背景是一片人工湖,因为定期清理维护很干净,最外沿接连着淡蓝色的天空。

  那天是冬日里少有的大晴天,天空中没有几朵云,他们待在阴凉处,沈乐安神色安稳地合着眼睛,裴泽煜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的食指屈起,骨节停在他的鼻尖。

  那双溢出温柔的眼眸和微弯的眼角像是在说“约定好一起看景,居然抛下我睡得跟小猪一样。”

  这张照片被裴泽煜设置成屏保,被沈乐安锁进需要密码的相册里。

  最后一天,沈乐安没有什么行李需要收拾,只带了几套衣服,平板和电容笔。

  临走前,他在开学时初遇的那棵树下,亲手把已经画完的画裱进松木画框里送给裴泽煜。视羂​​​​​​​​​‌​‌​​‌‌​​​​​​​​​‌​‌‌​​‌​​​​​​​​​‌​‌​‌​​​​​​​​​​​‌​‌‌​‌​

  拿到手的那一刻,裴泽煜甚至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画框很重工,四个角都有雕刻的祥云花纹,唯有右下角的花纹里藏着一只缅因猫,雕得很细很小,不仔细看很难看出。

  “定制的?”

  沈乐安和他对视着,犹豫片刻垂下眼点了点头。

  “喜欢吗?”

  里面那副画的笔触比裴泽煜想的还要细腻,细节精致到轮廓上都用了隐晦的金粉做点缀。

  “嗯,好看,我很喜欢。”裴泽煜回道。

  闻言,沈乐安终于露出了离别当天第一个生动的表情,发自内心的笑容是那样的干净,他笑得眯起了眼,轻轻地对裴泽煜说“喜欢就好...”

  “那我就走啦...”

  裴泽煜的心不知为何有些酸涩,那双眼睛总能勾动他的心绪,眼前的人好像在说完这句话后再次枯萎了,一张脸惨白无色,眉宇间藏着忧愁。

  “抱一下。”

  “嗯..?什么?”

  裴泽煜走上前一步,道“我说,抱一下。”

  不等沈乐安回应,裴泽煜变把人完完全全地包裹进了怀里,依旧是那样瘦弱,哪怕穿了厚厚的棉服,裴泽煜还是能感受到他突出的脊骨。

  “随时都可以找我,只要你想,我就在。”

  沈乐安像是找到了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毫无防备地闭上了眼,贪恋片刻。

  “嗯...”轻到像一声叹息。

  “裴哥...开学见...”

  徒步走到校外五百米,沈乐安拐进另一个路口,坐进一辆纯黑迈巴赫S级。

  “袁叔。”

  “嗯,少爷。”

  袁京启动车辆,缓缓驶出街道。

  “爸爸在家吗。”沈乐安坐在后座,双手手心朝上搭在大腿上,低着头。

  袁京瞥了一眼后视镜,回道“晚上在。”

  沈乐安脑袋埋得更低了。

  “好。”

  心脏发闷,额头渐渐浮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手心手指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火辣辣的,刺目的鲜红扎得眼睛生疼。

  沈乐安一直看着。

  五层独栋别墅被层层绿荫掩埋着,远看只能看到沿用着欧式建筑风格的屋顶,米白色的外墙被维护得没有一丝污秽。

  黑色迈巴赫驶入内道,缓缓停在高度将近四米的深棕大门前。

  两边的罗马柱顶端的云纹上不难发现镶了一层纯金点缀,沿柱而下,大大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稀碎的光,尤为气派。

  门口佣人早早地候着,车一停便小跑上前打开后座车门,一人提着行李箱,一人接过沈乐安手上的背包,恭恭敬敬地扶着人出来。

  “小少爷。”佣人道。

  沈乐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唇角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弧度,那样明亮的眸色此时却像一滩浑浊的死水,麻木地映出眼前毫无温度的一切。

  “刘姨,陈姨。”

  唤完了人,他一步步往前走去,肩背端端正正地立着,双手自然地放在两侧,额前白金色的发丝随风飘动,露出干净冷白的皮肤和几条淡淡青紫色的微细血管。

  大门被佣人推开,刺目的灯光从逐渐扩大的缝隙中倾泻,一阵暖风伴随着茉莉花香味瞬间涌出,像是混杂着棉絮的浊气挤进沈乐安的鼻腔,令他当即弓起背捂唇闷咳着。

  左半边身体短暂地失去了知觉,他原地踉跄着,一些轻微的外力便很容易地打破了种种拙劣的伪装。

  “咳咳...咳咳咳...”

  佣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扶,尽力撑着沈乐安身上的重量,奈何顾及着四面八方如蛛网一般的监控,没有人再敢做下一步的动作。

  眼看着沈乐安痛苦地皱紧眉头,将手紧握成拳狠锤自己的胸口,双膝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曲,双眼翻白着仰头软倒下去。

  “让开。”

  袁京压着怒意的低沉声音传来,强烈的威慑力像极了沈凌。

  快要窒息的沈乐安被一双大手接过,瞬间便瘫软进了袁京坚实可靠的臂弯中,紫绀的唇瓣被迫张开,硝酸甘油含片瞬间塞入舌下,沈乐安颤抖着掉出眼泪。

  “少爷,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