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海(43)

2026-10-12

  九点四十的课,现在八点五十,裴泽煜已经柔和地叫了他十分钟,那人的不仅没能给出恢复意识的反应,脸色反而差了下去。

  正当裴泽煜准备给他请假,信息都编辑好,却在要发出的前一秒手被按住了。

  “不行....”沈乐安狠皱着眉头,强撑着把泛红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他。

  睡眠不足的下场就是醒来后非常想吐,沈乐安强忍了一会,硬生生压下了不适。

  “专业课...要去的....”

  裴泽煜怎么会不知道,如果是别的课,他根本就不会去打扰沈乐安。

  在专业课这方面,沈乐安向来是强硬的,除非病到不省人事,否则再怎么不舒服也都是要去的,风雨无阻。

  裴泽煜知道劝不住他,选择干好后勤,他先是抱起人喂他喝了一杯温盐水,看他状态好了些扶他去洗漱,吃完早饭后监督他把该吃的药都吃完。

  沈乐安全程无比配合,生怕裴泽煜不让他去上课似的。

  九点三十五分沈乐安被送到教室,裴泽煜又刚好收到导师的消息去了办公室。

  裴哥:下课来接你,不要乱跑。

  一条微信弹出来,沈乐安火速回了条“收到”。

  他现在用的手机是裴泽煜刚开学送他的开学礼物,最新款且最高配的水果手机,网速不知道要比他之前的小破机快多少倍。

  屏幕大到沈乐安晚上躺床上玩总是掉下来砸脸,每次都要被裴泽煜嘲笑。

  “上课了,先签到。”

  一节课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刚开始沈乐安还能聚精会神,还没到一半就有点扛不住了,晕得眼前模糊不清,线都描不直。

  更崩溃的是,这节课还有个大四的学长当助教,一到实践部分就下来巡查,顺便帮忙答疑。

  这让沈乐安根本没有机会偷懒放松一会。

  五月份天还没到热的时候,沈乐安的额头和双鬓却全是冷汗,瘦削的侧脸在自然光下晶莹剔透,很难让人不去注意。

  “同学,你不舒服吗?”

  唐永元站在沈乐安旁边,撑在桌子上的手因为用力青筋凸出,腕骨上一块劳力士空中霸王型手表让沈乐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家境不简单。

  “还好...我没事。”

  教室里有些嘈杂,两个人的交谈声恰好被隐没其中,唐永元拿出纸巾递给他,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道“沈乐安,我听说过你。”

  沈乐安浑身僵硬一瞬,因为身体难受大脑也迟钝起来,他在几次呼吸后恢复如常,道“但我没听说过你。”

  唐永元只是柔和地笑了笑,这样的神情让沈乐安感受不到任何恶意。

  “没事,现在认识了,我叫唐永元。”

  十一点,裴泽煜准时到达沈乐安教室门口。

  教室的窗帘依旧紧闭,从外面看不见内里的景象,裴泽煜只能通过逐渐增长的嘈杂声判断出应该快要下课了。

  他背靠着走廊靠外侧的墙壁,静静等着。

  五分钟不到,教室前门打开,老师捧着一沓画纸先走出来,看到裴泽煜后二人互相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学生便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外走。

  想要看到的那个人迟迟没有出现。

  裴泽煜觉察有异,神色一凌两步迈进室内,只一抬眼便看到右侧第三排座位上姿势亲密的两道身影。

  像是完全没想到似的停在原地怔愣一瞬。

  沈乐安显然没有力气,整个人又脆弱又无助,正任由身侧那人双手搂抱着艰难站立,头都抬不起来似的依靠着对方。

  和自己不相上下的身高,相仿的气质,还有这一身价值不菲的穿着。

  来者不善。

  裴泽煜面颊冷硬,绷紧的下颌角周围青筋凸显,略显粗重的几声喘息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沈乐安身边。

  高大的黑影将二人笼罩,唐永元转头皱眉看他,温润的外表下隐藏的攻击性并不比裴泽煜少,他问道“你是谁?”

  裴泽煜的直觉向来很准,此时一句话都懒得回,也不愿意给更多的关注,他伸手握住沈乐安的小臂,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一使劲便将人拉过来。

  凑近了才发现沈乐安的脸色难看至极,皮肤所触及之处皆是一片冰凉。

  “你做什么?”唐永元怒道“他很不舒服。”

  他也没想到裴泽煜会直接上手,不设防的情况下护着的人轻易被夺了去,现下反应过来后又要大力去拽。

  沈乐安在本就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来回拉扯,直接一口气哽住惨白着脸仰头晕了过去,嘴唇正以恐怖的速度泛起紫灰。

  忽然瘫软的身体将唐永元吓住,他松手后退两步,双手悬在空中不知所措。

  反观裴泽煜冷静得倒像是经验丰富的医者,塞硝酸甘油含片,掐人中,等人哆嗦着唇倒气给出反应后再帮他抚胸口顺气,打圈揉心口直到脸色恢复。

  娴熟到游刃有余地做完一切后,裴泽煜才看向唐永元,那双本就毫无温度的眼眸染上敌意后着实令人发怵,眉弓像刀刃,隐忍的呼吸强压着怒气。

  “你又在做什么?”裴泽煜问道。

  唐永元被被这赤裸裸的眼神盯得有些呼吸困难,几层原因下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说话全无刚开始质问的底气。

  “他后半节课状态很不好,临下课前几分钟就趴在桌子上,正如你所见,我刚刚准备带他去医院。”

  袖口忽然被扯动,裴泽煜顺着力道去看,被生理性眼泪浸湿的睫毛微弱地颤动着,挣扎半晌却还是因为太过虚弱没能睁开眼。

  毫无血色的唇瓣开合着,裴泽煜凑近去听。

  “回家....回家....”

  沙哑的声音中隐约漏出还没调整过来的混乱气息,裴泽煜一句话也说不出了,眼中的狠厉被怜惜替代,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眼尾。

  “好,回家了。”

  唐永元目睹了一切,很快又发现两人交握的手上正戴着同款戒指,一时间信息量太大,久久回不过神。

  上学期加上这个学期的前几个月他一直在外校实习,只知道自己和沈乐安在同一个学校,却不知道他居然真是同性恋,还已经有了男朋友。

  如今看来是自己在思想上逾越了。

  “抱歉,快带他走吧。”唐永元说完便离开,不再回看。

  裴泽煜的纯黑外套将沈乐安的上半身包括脑袋遮掩得严严实实,一路把人抱回了家,沈乐安昏睡着,眼底重重的一层青黑令人无法忽视。

  “没有下次。”裴泽煜坐在床边用温毛巾帮他擦脸,调好制氧机参数后把鼻氧管固定好“别说专业课,就算是期末考,身体不舒服也别想去。”

  沉睡的人像是听到了似的,用一阵嘶哑的呛咳声表达抗议。

  裴泽煜忙扶着人侧过身来,窝起手心用巧劲帮他拍背“好了,裴哥不吵了,安心睡。”

  昼夜更替间,沈乐安缩在裴泽煜身边睡得安稳,整个人昏沉到连翻身都要裴泽煜帮忙,夜里怕他低血糖裴泽煜还艰难地喂了两口蜂蜜水。

  沈乐安真正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一睁眼恍惚得不知今夕何夕,傻了几秒后忽然坐起来要掀被子去上专业课。

  在旁边半靠着专注看资料的裴泽煜随他的动作精准预判,把床边刚换新袋子的垃圾桶拿起来挨着沈乐安下巴,人也跟上去用肩胸撑着沈乐安的上身。

  两秒,沈乐安低头就是吐。

  起这么猛,人肯定是受不住的。

  裴泽煜拧眉叹气,另一只手一直放在沈乐安干瘪的胃腹处感受着器官的收缩与痉挛,再辅以柔和的力道缓缓向里揉按,直到他开始咳嗽,脱力歪进怀里。

  一天一夜什么都没吃,除了水再吐不出别的,沈乐安出了一身虚汗,眼泪糊了满脸,难受到咳完了还要干呕。

  裴泽煜先给他漱口,再喂了小半杯蜂蜜水,一边帮人擦脸一边气道“上什么课,我帮你办休学了。”

  眼泪跟流不尽似的,让人头疼得很,夸张一点来说再擦一会毛巾就该拧出水了。

  昏睡前的记忆争先恐后地往脑海里钻,放电影似的重演了一遍,沈乐安越想越慌,老老实实地拉着胸前的被子,一句话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