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品他不熟悉,毯子也太多了,压得发闷。
但挪开,被子又太轻薄,像什么都抓不住。他只能叹口气,把樱花粉的织物重新拿回来盖上。
反复许多次,睡得断断续续。
梦里他在拍那部古装男二将军剧。吊威亚下来,导演说,楚老师辛苦了,接下来的戏码可以用武替。
他不知死活地回答:“我想自己试试。”
对面导演的神情从惊讶很快转为平和,等着他说服自己。
“不会耽误剧组进度。”楚决把话接下去,“我这些天跟武术老师学了一些,自己想试试。”
“这样还可以拍一些半身特写。否则要么是面部大特写要么是没有脸的背影和正面,也不好看。”
导演不置可否。
“我不会硬来。如果试了五条之后还是拍不好,就让武替来。”
导演缓缓地垂下目光,想了一会儿,说,好,明天你早点到。
“你先来拍一条,我看看怎么改分镜能好看些。”他叹了口气。
“给您增加工作量了。”
“也算是好事。”不苟言笑的导演回答他。
然后转到拍摄现场,清晨试了一条,改分镜,下午正戏拍了四五条,最后定下来。
喊卡的时候,他走到摄像机前,问能不能再来一条,有个动作好像失误了。
向来一脸苦大仇深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说其实你拍的,按标准来,已经足够了。但你想精益求精的话,看光线,还能抓紧重来两条。
“能用就好。”他这么回答,“我很喜欢顾淮景这个角色,希望呈现给观众的,起码合格。”
对面人难得看着他笑。
这笑从宽容和认可很快莫名其妙转变成傅斯然式的温文尔雅。
脸也在虚虚实实之间转变成前金主的样子。
“喜欢这个?”傅斯然笑得从容。
他几乎是立刻惊醒。
再睁开眼,只感觉天花板床品和现实都显得很陌生,实在是不想回到这个世界。
他打开微信,傅斯然给他发了两条新消息。
“昨天够带劲的”
“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谁喜欢这个?
另:有余粮的话能再给我点海星吗?拜托拜托
第27章 冷
再往上翻,消息很多,综艺导演口风一转,跟他商量起了公关事宜。
他懒得管,径直看向置顶聊天。郑宁似乎完全没睡好,早早地就起床继续工作。
消息发了很多条,说好像风向好像逐渐转回来了。各色工作人员崭新爆料跟上,澄清的营销号也纷纷发文,张耀华和楚决分别到底是什么人,到底谁糟糕谁该愤怒谁在伪装被所有人发散开。
围观群众正忙着吃楚决的瓜。
反转反转再反转,红黑混斗,唯粉CP粉对家大战,不死不休。
鸡飞狗跳,热度节节攀升。
他首先给郑宁转了一笔辛苦费,然后拨了个电话过去。
“公关部早上六点多突然活了,然后柳姐突然对我很客气。”郑宁语气里实打实的好奇,“楚哥,到底怎么了?”
“傅总出手。”楚决说,“谁都要卖他这个面子。”
她聪明地没问他昨天消失几个小时去干嘛。
“那咱们合同到期之后去哪?”郑宁那边像是叹了一口气,“去傅氏吗?”
楚决说,先让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吧。眼下的事先解决了,别想太多。
郑宁没再多谈,只是很快跟进了具体的舆论情况。
娱乐圈变脸从来是惹人惊叹的快。
慢慢好时光制作组口风一转,前一个公告还在发正在了解情况,后一封凌晨五点再次发出一封,又开始扮演正义使者,称已经报警,在此就安保不全,对楚决老师致歉。
微信上的消息层层叠叠几轮,最后综艺制作组组长亲自打了两个电话过来。
楚决当时睡了,没接到。不知道他的沉默被理解成了什么,对面人便拉上郑宁组了个群,在群里发布了一篇诚恳告罪的小作文出来。
不久前,公司疑似突然失去网络和光电信号的公关部也一并上线,哐哐哐扔了一篮子公告和澄清和律师函出来,表示要制裁不法造谣分子。
傅斯然想要教训不知轻重的情人,又要在人服软后给甜枣。底下人便跟着可笑地一同翻来覆去,左右横跳。
两波营销号和水军还不能找重了,实在好笑。
看得多了,楚决没打算为难。只先给制作人发消息,说家事给节目组也添麻烦了,辛苦了。
对面人谄媚着说楚老师客气了,这些事你也不想的吧。年纪轻轻为了替继父还债闯荡娱乐圈,真辛苦啊。
楚决答,那我们讨论跟进一下联合声明。
对面人直接播了个电话过来。
他拒掉综艺方赔罪的饭局,反正说穿了也是给他身后人,而不是他赔罪。
顺带让郑宁去和傅斯然临时给他配的公关团队一并去跟进。
然后去医院看张柔月。
程之琴先进ICU探视,然后是他。
至于张耀华,看热搜,他大概还在警局。
小姑娘躺在床上,快要和床单融为一体。
半梦半醒见到楚决,说小决哥哥,谢谢你。
她还戴着鼻氧,总算是不能挤出一个笑容。只尽力睁大了眼睛。
楚决这才发现,原来她如果不笑,他们的气氛会更加尴尬。
于是他努力笑了一下。效果大概不太好,他们仍然陷入沉默。
楚决对她的道谢没什么可回答的。
他总不能恶质地说当然得谢谢我,为了你的医药费我又去卖身了。
听起来非常无力懦弱。
他也没什么必要说,对不起柔月,你在手术室里抢救,我在高级公寓取悦人。
他只是感到非常地迷茫。
张柔月也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慌乱,她静静地躺着。
他们俩格外没必要地各自看着彼此,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挪开。
然后他说,你好好养病,我会再来看你。
小姑娘乖乖地点头。
他走到天台,点燃一根从郑宁那里顺过来的黄鹤楼。
外头是一片秋末初冬好天气,起风又出太阳。万物都陷入柔软的静默。
只是喉咙开始很让人厌烦地发颤。
他猛地吸一口,爆珠和尼古丁一起冲进他的肺里。总算把那点软弱打散。
直到有新的人声响起,他才把快烧到头的烟捻灭,扔进垃圾桶。
不久后,傅氏的公关团队给他发了一张图,是他被拍到抽烟,在医院天台。
构图居然还挺好看的,一身黑的英俊忧郁的男子,冬日早晨底下指尖拢着一点红光,露出侧脸。
看起来像有点摄影基础的人物像。
负责人很是客气地告诉他,已经买断,又问在医院做什么。
“家里人生病。”他回得很快,“这方面我希望保密。可以说是我生病了。”
“张耀华在直播时提及你的弟妹……”公关团队负责人还在问。
“都是未成年人。”楚决回答,“我的个人声明已经提到我妹妹在接受治疗,我也可以在这里交代,我负责她的医药费。不会有什么隐雷。”
“但我个人绝不希望任何大众目光落到她身上。她最需要的是休息。这种红线,再怎么需要迅速公关,我猜你们也不愿意踩的吧。”
对面人示意他说下去。
“至于我继弟,毕竟是未成年人,他的事,也大可不必多谈。”
傅总的公关团队明显对他所有的家人很感兴趣,他很理解,显然是怕又有什么不知名的引爆点。
“总之,我出现在医院,只和我母亲与张耀华的离婚案有关。这方面的案件还在审理中,我也不希望舆论大肆倾斜,给我母亲带来任何不便。”
他想了想,加上一句:“我母亲的离婚案,傅总也知悉。如果你们放心不下,可以和白助理确认一下是否确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