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她查到的。
没查到的,诸如,傅逸然和傅任行到底为什么会有联系,都聊了些什么,筹谋了些什么,才是她发文件过来的关键。
再拉回邮件正文,他亲妈除了密码,只写了一句话,夏天还有两个月,你想清楚了吗?
傅斯然按亮手机屏幕。
同喜两个字,白底,黑字。
来自楚决,证明楚决肯定,他们在平等合作。
傅斯然吐出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回复那封邮件:“noted”。
作者有话说:
好耶。恭喜预告引起关注度啦。
另外“noted”大概是外企专用,其实一般是高层对待下属的一些报告的简短回复。像已阅,已知情这样的意思。傅斯然这么回他妈意思是公事公办,顺带恶心一下他妈。
第64章 转圜
财报会议,傅斯然看着张饮雪和傅珹彼此阴阳怪气,左右相冲,然后互相嫌恶地迅速处理掉两人看不顺眼的人,和更不顺眼的提案和策划。
再看多少次,他仍然对他们那些分不清真假的联手而大感可笑。
可好歹经年累月,他这对双亲早已合作得相当默契。
以至于他只需要挑几个气口,甩出让那些本就心里打鼓的人,更加瑟瑟发抖的材料。
他事先早已为他俩发挥埋好铺垫,现今没太多事做,也懒得欣赏这二位皮笑肉不笑的假争斗真沆瀣一气的样子。
于是喝了口咖啡,发现今日的豆子香气太浓郁了点。
本来这天就该这么顺顺利利格外无聊地过去。傅斯然已经盘算起了柔月到底能不能做完那道颇有点挑战的拓展题。
直到开年战略会。
按计划,及他和傅珹在企业软件上寥寥几语互相点明,傅逸然是时候被点破那些做得不符合要求的地方。
傅斯然施施然给傅逸然提出许多道难题。
从选址,政策,谈到规划,到资金链和合作商。
他问得很是平静。
每一项都恰到好处地推进,节奏由松到紧。
对面的傅逸然一开始还有闲心点点桌子,胸针和手表同这日西装配套。
衬得这位傅家长孙英俊锐利。
到后头,点头赞同的声音消失,傅逸然搭在桌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到了杯子上。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背,指节却攥得死紧。
“你怎么想,”傅斯然把话头递给他和傅珹都认为更适合的那位,“孙总,这些问题,你觉得可以和逸然哥一起解决吗?”
孙总早有准备,侃侃而谈。
说到尽兴处,手边的腕表都随着挥动轻轻磕到桌上,发出清脆的铮铮声。
傅斯然半眯着眼听,快把咖啡喝尽。
在座其余人自然也没有傻子。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太子爷和傅家这一代的长孙上。
然后微妙地避免和傅逸然直接对上目光。
随后这帮人里相熟结盟的那些,不动声色地眼神交换。
傅斯然等他们那些小九九都处理好,卡着时间,把杯子轻轻往桌上一放。
然后抬起头:“不错。逸然哥你怎么看?”
全场的沉默里,傅逸然抬起头,眼神暗了一瞬,几乎像刀子刮过傅斯然的脸。
面上颓色倒是不显。
“孙总讲得很有启发性,”他很快点点头,“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前辈。我之前也做过一些备案,稍后我们一起看看,出一版新的——”
孙总笑眯眯地,很是长辈样地打断他:“小傅总监客气了,提携后辈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该做的。”
“方案嘛,不用那么赶,我手下已经做出了一份。政府那边,我们可以后天一起去见一面。陈局说小傅总监少年英才,之前实在没空,最近终于找出点时间,也正想见见你。”
“趁我退休前,给你引荐。”
意思相当明确,你搞不定的人,我约了饭。这个项目,你主要学习就好。负责人,换人了。
场面愈加地寂静。
“之前斯然,”他看向安安静静地挂着标志性笑容的傅总,加上最后一句,“也说只有他见过陈局,怕是不好。”
小傅总监,和斯然。称呼表明的已经太多。
这老头,傅斯然腹诽,内涵什么,非要拉他一句。
傅逸然的眼神千变万化。
他看了傅斯然一眼。
傅斯然平淡地回看。
傅逸然到底披着层优雅的外皮,此时没有破功。
最后很轻地笑了一声:“多谢孙总。”
这笑容,傅斯然想,真乃傅家人手一套。
事情差不多到这里结束,傅逸然提拔起来那些人也可以按计划清理。
傅斯然看了眼会议日程,打算开启下一项。
“我倒觉得———”傅珹却突然说话。
平地一声惊雷。
张饮雪几乎是立刻扭过头来。
可惜她和傅斯然对上眼睛的时候,傅氏目前的当家已经把话说完。
“我们确实都老了,该给年轻人些机会。”
他甚至叹了口气。
在座不知道是哪位,憋气可能憋得久了,此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瞬间,分外清晰。
会议室的所有人,几乎都端起手边饮品掩饰惊讶表情。
“老孙,你觉得呢?这项目,你在一边帮衬一下逸然?”
形势突然翻转,傅逸然闻言,同样愣怔一瞬。
下一刻,倒也够宠荣不惊地看过去。
这时终于有闲心,喝一口手边的茶。
张饮雪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斯然,”傅珹偏偏下一刻就一次使用两个恶心的称呼,“饮雪。”
傅斯然和张饮雪都抬起头。
傅珹阴这一手,傅斯然终于觉得场面有趣起来。
他轻轻整理袖口,对上视线。
他妈自然也没给什么脸色让人看笑话。
“也和我商量过了。”傅珹很是从容地睁着眼睛说着绝妙瞎话。
“逸然,你就放手干。你孙伯伯给你兜底。”
无比慈爱温和的收尾。
傅斯然感觉自己的手仿佛被不长眼的蛇缓缓蹭过,带来一股丝绒般的恶意,和难得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兴奋。
真有意思。
“是啊逸然哥,”他笑笑,“接下来仰仗你和孙总了。”
他和孙总对上眼神,没错过对面人眼里的错愕。于是给出一个安抚的表情,示意自己也不知情。
这个变故一出,接下来的所有扯皮,都很是不够看。会议在一片没有掩藏住的窃窃私语和彼此交流里结束。
张饮雪在所有人识趣离开会议室,把空间留给一家三口后,把自己那杯咖啡喝光。
她拨开自己的那缕头发,开口:“傅珹,你今天是什么意思?”
傅珹看了眼傅斯然,祸水东引一般,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婚生子:“你怎么看?”
傅斯然只觉得他爹很搞笑。
“我看,”他说,“你到时候得亲自和孙总解释。你寒人心,临场变卦,我没有义务帮你斡旋。”
“自然。”傅珹毫不意外,“老孙会理解我的苦心。”
“怎么理解?”张饮雪直白干脆,“你亲妈会理解吗?还是你想让傅逸然去劝他奶奶?又或者,你想等我爸来找你?”
傅珹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没有解释的意图。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一事冲动。
那事情就变得格外复杂,傅斯然不得不头痛地作出最坏最愚蠢的猜测。
傅珹可能真的打算当刘邦,模仿这位晚节不太保的汉高祖。
临到头下了降头般,置吕雉强大的朝堂势力和她的亲子刘盈不顾,打算偏立自己喜爱的刘如意。
因之曲线救国,非要给傅逸然一点势力,好让他能帮扶马上毕业回国的傅任行。
那可真是糟透的一步棋,傅斯然心里冷笑。
刘邦尚且失败,而傅珹甚至不是开国之君,上头压着陆芳清,外面有张家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