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任行如果是故意反着说，那就很有点意思。
“来不来吗？来不来吗？拜托你啦～”
傅任行发了一串“势在必得”猫猫表情包。
过分活泼可爱，其中有一只甚至有点像柔月。
以至于傅斯然想了一会儿，从其中挑选几个，按下保存。
等亲爱的弟弟发完，他隔了一会儿后回话：“我从公司出发接上你？”
“不用啦～”那边回，“我打算先去附近Celine看看，它家新一季成衣蛮好看的。我们直接火锅店见吧。”
傅斯然无所谓地敲了句好，然后接：“下次还有感兴趣的，跟我说一声，让他们直接带模特到家里选就行。”
傅任行很快敲字：“谢谢哥。”
“不过我比较喜欢自己去店里看，看SA看人下菜碟，很好玩啊。”
有意思。
等见到面，发现傅任行已经换上了新衣服。
他穿了件米白色宽松衬衫，料子垂坠得很漂亮，袖口松松挽到小臂。下身是很利落的黑裤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半倚在店门口。
一只手拎着品牌盒子，另一只手正在直接用手扯吊牌。
即便如此随意，人群却仍然偶尔回望几眼。
他倒自在得很，见到傅斯然，伸出手：“哥你有剪刀吗？衬衫上的还好，裤子上的，有点扯不下来了。”
傅斯然回答他：“包厢里说。”
落座后，他喊来服务员，随后亲自把剪刀递给傅任行。
“这么喜欢新衣服？”他问，“怎么不让门店的人给你处理好？”
“怕你早到，让你久等啊。”傅任行弯起眉眼时极易让人心生好感，天真烂漫，轻透可爱。
“这又不是公司会议，还故意让你等，就不好了。”
会议迟到，还真是特意为之。
傅斯然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那枚在会议桌上怎么也扣不好的袖扣，和此刻裤子上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吊牌，忽然重叠在一起。
“不装了？”他心平气和地问。
他果然没感觉错。
傅任行能在任命会上把汽水一口口喝完，多半不是不谙人情世故。
越单纯的小孩，越应该在大场面紧张无措，早早到达。而不是还有闲心，选一罐想喝的饮料，卡着会议结束时间，把它喝完。
傅任行则盯着傅斯然不太正式的漂亮花卉胸针看了会儿。
片刻后，像是才意识到傅斯然说了什么似的：“没有啊，还在装吧？”
他甚至用了疑问语气，仿佛自己也不太了解似的。
傅斯然也不着急：“那你歇一会儿，先点餐。”
火锅上来，呛香的辣椒籽爆开。
热气腾腾，烟雾里，傅任行的眉目瞧着宛如水墨画般洇染。
傅珹还是很有艺术品味的，陈梅隐的外貌基因真的很好，傅斯然想。
傅任行也是真能吃辣。
他们各自点了杯饮料，吃鸭血，吃猪脑，吃吸满汤汁的土豆藕片。
到最后，饮料都还剩一半。
吃完一轮，等待傅任行新点的红糖糍粑和小酥肉上菜，他才把筷子轻轻放下。
“所以，”他说，“哥，所以孙毅成到底吃不吃辣嘛？”
傅斯然笑了笑。
“你单独约我吃爆辣锅，逸然哥知道，真的该伤心了。”
傅任行同样笑眯眯地，随手擦去额头上的汗。
“那他岂不是每进傅氏一次，都要伤心一次了？”
“有话直说。”傅斯然讲，“你总归不是来跟我嘲笑逸然哥糟糕境况的吧？”
“我肯定没有那么没良心。”傅任行点点头。
“所以，”他抬起眼，“孙总是爸用了很久的老人了，大家都好像很清楚。我们负责的这个项目，看爸的语气，应该也真的挺重要。做不好，每个人都要完蛋吧。”
傅斯然平平静静地答：“确实会很麻烦。”
傅任行像是得到什么鼓励，愈加兴奋地讲下去。
“但是，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孙总没想把项目做好呢？”
“有吗？”傅斯然问，像一个合格的兄长，担忧地皱起眉头，“怎么会这么想？项目报告上，他还是挺努力的。”
“我虽然对所有商业逻辑一窍不通，但是，我还蛮会观察人的哦。”傅任行摇摇头，一副很不赞成的样，“他就是在等我和逸然哥惹麻烦。”
“那你有和爸反映这件事吗？这事还是挺重要的。”傅斯然遵循傅任行的称呼，终于不叫傅珹大名。
傅任行理所当然摇了摇头。
“告诉他，哪里还有时间约你吃火锅嘛？”
他笑得像相当符合张饮雪文件里，那个常年挂科的草包。
“那你惹麻烦了吗？”傅斯然问。
“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人，当然连惹麻烦都惹不到点上的。所以我当然是——”
“你当然是让逸然哥给你擦屁股，让他惹了所有的麻烦。”
傅斯然替他把话讲完。
“怎么越听我越坏。”傅任行摇摇头，“哥，你这样很不公平。明明你也放任不管，项目报告都要给你看一遍，你却什么都不提出来。”
“到头来怎么听起来更坏的是我了？”他故作愤愤不平。
有意思。
“所以想问我什么？”
“孙毅成现在吃辣了吗？他和你会一起吃饭了吗？”
“他确实是我的人。”傅斯然干脆利落地不再用隐喻。
他话一出口，傅任行猛灌了一口饮料。
“你直接承认了，好没意思啊。”他话语含混不清。
玻璃杯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什么比较有意思？”
“看你到底想干嘛比较有意思。”转了个话题，傅任行兴致盎然。
“猜逸然哥什么时候发现，和爸什么时候介入，也比较有意思。”
“是吗？”
“是啊，哥，你觉得，什么比较有意思呢？”
“看你到底想干嘛，也很有意思。”傅斯然用他的话回答。
傅任行笑笑。
“我吗？”他说，“我不想毕业啊，我想读一辈子的书，不想工作。”
“工作好累的。”他叹口气。
“但你每天上班都没上够六小时。”傅斯然同样陪他叹气，“再这样下去，爸要找你谈话了。怎么办呢？”
傅任行很无奈地皱着眉。
“我就是不想上班嘛。”
“没人想上班。”傅斯然回答他，“你再装一装。”
只听他们的对话，简直就是有责任心的哥哥规劝不成器的弟弟。
而傅任行符合人设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听不听。”
无可奈何的时刻，红糖糍粑正好送上来。
傅任行如蒙大赦地指挥服务员摆到他这一边，毫不客气地开始大快朵颐。
他吃得开心，然后傅斯然的电话响了。
来自他另一位好友。
说的话简单明了：“查到了。骨髓库不是没有合适的配型，只是最近那位志愿者通过初筛之后，跟医院说，放弃捐赠。”
“我看看有没有办法找到捐赠人。”傅斯然很快地回了一句。
而傅任行咬着黏腻的碳水，看着傅斯然下意识地理衣服的动作。
天啊，突然就像个活人了，傅任行想。
“没有别的事要聊的话，”傅斯然对着他笑了笑，矜贵的眉眼还是格外温和，“有点突发的事，我就先走了。下次还想吃，可以再找我。”
傅任行自然并无不可，挥挥手，在傅斯然的“我已经买好单了，你慢慢吃”中，夹起一片锅底的鸭血。
他看着傅斯然离开的背影，然后轻轻地咬碎完全被辣味浸透的血。
捐赠人？他脑子里回转了一圈收集到的所有关于傅斯然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