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雪时分(32)

2026-10-13

  当然,人物的台词也变多了。因为角色是个屡试不中的穷书生,说话喜欢掉书袋,对白里夹杂了一些拗口文言典故。

  许知沂立刻开始背这部分的台词。

  何煜对新修的剧本没什么异议,只是问了句大概要什么时候拍?黄导说尽量集中在一个拍摄日程内拍结束。

  “下午把‘换身份’这场拍了,其他场可以再协调。”黄导抽烟凶得很,一下子呛到了,卡了一口痰,“咳咳,你这边有问题吗?”

  何煜沉默片刻,说道:“可以酌情拖一拖,我集中注意力先把朝堂戏份拍完。”

  “行,随机应变。”

  剧本中,“谢安朝堂舌战群儒”这一场是重头戏,很多人忙完了工作都围过来看。许知沂也偷偷来了,他垫着脚站在围观人群的后面。

  一水穿红色官服的群臣里,何煜是最扎眼帅气的一个。铿锵有力的台词表达,把对手戏演员们都给代入了情绪中。

  在许知沂看来,何煜的演技不说多么出神入化吧,但也挺可圈可点的了。同辈中,他发展得最好,也是第一个拿到表演奖的。

  真让人羡慕啊。

  许知沂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考虑到午后气温高,下水的话不至于觉得冷。协调一番之后,助理导演带着许知转景来到一处池塘边,决定先把落水的戏份拍完。

  这池塘是死水,不太干净,泛着绿色。助理导演问许知沂会不会游泳,许知沂回答没问题。

  因为要扮“死尸”,约定俗成,剧组包了个红包给他,意在祛除晦气,讨个吉利。许知沂双手接过,道了声谢谢。

  “救生员呢?先下水.......这边一个,那边一个。好好好,无关人员向后退......”

  许知沂做好准备,等待镜头聚焦到自己。

  ......

  水乡长大的人,水性都不差。导演想要一个他面朝下,静止趴在水上的画面,他也轻松做到了。

  “哟,厉害啊!”是黄导的声音,“好,咔!”

  许知沂抹了一把脸,吐掉了不小心喝到嘴里的池塘水,真够苦的。他睁眼看去,黄导跟何煜一干人蹲在岸边正看着自己呢。

  何煜已经换上了戏中逃亡时期的妆造,“战损”的妆容显得他的五官格外坚毅了。他伸手进水里,试了试温度。气温虽高,但毕竟不是盛夏,水里还是挺冷的。

  不知道许知沂待在水里多久了,何煜想让他上岸待会:“上来缓一缓?”

  许知沂并没有感知他的好意,摇摇头:“不用。”

  “......”何煜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既然如此,那就趁热打铁。在黄导的掌镜下,两个人顺利拍了“水中捞尸”的画面,还是一条过的。

  待何煜将他拖拽上岸,许知沂没憋住咳了水出来。黄导立刻叫停,妆造师立刻上前整理许知沂湿淋淋的假发。

  许知沂全身湿透了,戏服又重又沉,裹在身上难受得很。风一吹,他觉得,以至于没发现自己是半躺在何煜的臂弯中。

  “......等下你表现得痛心一些。”

  黄导在说戏,可何煜没心思听。他明显感觉到许知沂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一直克制着。他立刻抬头冲一旁的工作人员喊:“毛巾!”

  立刻有人递上了大毛巾,何煜接过毛巾,盖在许知沂身上。

  谁料许知沂拿开了毛巾:“好了,我可以,抓紧时间下一条吧。”

  何煜一怔,看着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头一歪,成为了一个“死尸”。

  这人,真的是在......讨厌自己吧?

  “好,开始!”

  全场安静下来,镜头和收音麦都怼到了跟前,何煜眨了下眼睛,调整好情绪。他正要说台词,忽然旁边一声叱骂,打扰了众人的专注。

  “你怎么搞的?!”助理导演指着一个小姑娘高声吼了一句。

  “咔咔咔,哎呀怎么搞的?”黄导烦躁地抓头,回头嚷,“谁啊,怎么回事?!”

  许知沂支楞坐起,差点撞到何煜的鼻子。

 

 

第26章 职场歧视

  受旧社会思想的影响,早前戏曲班子里面就有明文规定:女人不可以坐服饰道具箱子。

  后来戏曲行业的人涌进影视行业里,将一些陈规旧条也一并带来。剧组里面就有了“女人不可以坐镜头箱,这个箱,那个箱......”这样的不成文规定。

  据说是一旦女人坐了箱子,这部戏便直接“杀青,剧组上下便会倒霉。行业里非常多人忌讳这个,尤其是制片和导演。

  尽管这个“规定”充斥了对女性工作人员的偏见,但是,在这个由男性主导的行业里,女性群体也只能默默忍受这样的歧视。

  谁也没想到《江楼旧》开拍没多久,一个跟妆的小姑娘犯了这样的禁忌。她的屁股刚挨上箱子一秒钟,就被眼尖的助理导演抓到。随着他一声怒吼,小姑娘才惊觉猛然起身。

  许知沂伸长了脖子,看到是给自己跟妆的小姑娘,一个激灵站了起来。何煜拍了拍手,也随着他站起来。

  “女人不能坐箱子!你知不知道规矩?!”助理导演还在骂。

  黄导走过去,拧着眉头:“谁坐箱子了?”

  犯了禁忌的小姑娘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头晕,是不小心坐下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黄导大发雷霆:“你们负责人是哪个?怎么会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人?!”

  片场二三十号人都看着小姑娘,有男性员工在低语: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嘛?围观众人

  里也有别的女性,但是她们默默不敢言。

  小姑娘哭得喘不上气,羞愤地低着头。

  许知沂看着她心里挺难受的。很小的时候,戏园子里的叔叔阿姨们就提到过这个奇怪的规矩。入行后,在片场也看到过一次类似的事情,只记得那个小导演咋咋呼呼地去烧了香。当时他就挺不能理解的,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剧组还是这样。

  不一会儿,闻讯赶来妆造负责人二话不说,对着小姑娘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小姑娘难堪至极,捂着脸跑了。

  “不拍了不拍了,晦气!”黄导摔了手里的剧本和喇叭,又骂了句含妈量极高的脏话,扬长而去。

  原地一堆人顿时没了主意,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才不小心喝进肚子里的脏水在胃里起了反应,恶心地直反胃。许知沂抬手用湿淋淋的袖子捂住了嘴,一阵咳嗽。

  何煜瞥了他一眼,冲其他人说:“先回片场吧。”

  回去的路上,何煜一直留意着许知沂。他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这样突发情况吓的。

  程非迎面而来:“听说你们这边出了事,吓死我了。”

  “我没事......”何煜勾手,“你来得正好,跑个腿吧。”

  ......

  黄导一回来就扎进了休息室里,剧务等核心骨干一干人都去劝慰了。没了导演这个主心骨,剧组的拍摄团队停工休息。

  何煜在更衣室里脱下了湿掉的戏服,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许知沂扔掉了他递上的毛巾这个画面。

  这个举动,让他胸闷气短,耿耿于怀:他到底......为什么讨厌自己?

  衣服穿到一半,响起了敲门声。

  “谁?”

  “何先生,是我。”很意外,竟然是许知沂。

  何煜一愣,忙不迭套上衣服,拧开门。许知沂捏着手指站在外面,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半干,脸色还是那样发白。

  何煜挑眉:“有事?”

  许知沂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去的,谢谢你啊。今天一直没找到机会......”

  何煜走出了更衣隔间,靠近他:“你知不知道你酒量很差?”

  “啊.....是,”许知沂以为他是在责怪,痛快道歉,“对不起!衣服的洗涤费用,我.....”

  何煜皱眉:那就奇怪了,为什么他出事的时候,经纪人说他常年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