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发抄到脑后,踩着嘎吱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上去。才走几步就听见了父母争执的声音。
“不行,我不同意!你又不是不记得,那个时候他差点死掉了,说什么我也不同意!”妈妈情绪激动的很。
“你不要那么大声嘛.....”爸爸劝慰道,“这事儿说到底还得看他自己是什么想法,再说孩子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一直待在我们身边,他也有他自己的人生.....”
“哎哟,你别啰嗦了。”妈妈肯定拧爸爸的胳膊揉了,“不可能,我就拴也要把他拴在身边。之前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这不在商量么,你打人干什么?”
许知沂怕他们吵起来,连忙高喊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争执的声音一下子没了。
许知沂换了衣服擦干了头发出来,走到饭桌旁边坐下端起碗就开吃。许爸许妈看看他,又互相递了个眼色,都没说话。
许知沂哗啦啦很快就把一碗粥喝完了。他放下碗,擦擦嘴,直起要背,郑重地说:“爸,妈,我打算.....去申城,重新拍戏。”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爸妈放下了手里的碗,看着他,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许知沂继续说:“我已经寄了一些材料过去了,那边的朋友会帮忙照顾我,你们就别担心了。”
爸爸看了眼妈妈,没敢说话。沉默了一分钟之后,妈妈开口了:“沂宝,你想去就去吧。不管你想做什么,爸妈都支持你。”
家里的话事人点头了,那就没问题了,许知沂笑了。
“哎?你这个人,刚才还说怎么都不同意呢,真是!”爸爸也表态了,“沂宝啊,虽然我跟你妈妈都很担心你,不想你离开我们。但是,我们也明白你终归需要走自己的路的。”
许知沂有些惭愧:“这几年,是我把你们二老拖累至此.....我没想到,你们还会支持我。”
“一家人,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好了不说了,再吃点吧。”
“好!”
梵星娱乐公司的会议室里,几个制片正聚在一起闲聊,他们提到了梵星接下来投资的几部戏制作准备情况。
这两年影视行业寒冬,每年那么多的影视作品投放到市场,赚钱的却没有多少。观众骂资本喂屎,资本受各方掣肘也是苦不堪言,双方都陷入了一个怪异的死循环。
“什么什么,我没听清楚,你是说于思桐方要塞个人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不是塞人,是资源置换。”
作为能少数抗住收视率的女演员,于思桐现在是各个投资方的香饽饽。她这两年开始转型之后,对内已经递过消息,不会再接古偶剧了。
但是梵星和其他几个公司合资投了一部古偶,力邀她出演。制作人从去年年底开始游说到上个月,那边终于动摇了。没过几天,于思桐的经纪人打来了电话,说出演可以,但是有个条件:同期制作的那部年代剧得留一个角色给她的朋友。
这种“互相塞人”的事情见怪不怪,但是能让于思桐开口,大家都有点好奇这个人是谁了。
“是.....许知沂。”
“许知沂?奥,是前几年那个顶流?对吧?”
“他不是还在打解约官司吗?”
“据说已经结束了,现在是自由身。”
“可是,他应该属于风险艺人吧?他之前那些丑闻可是闹得满城风雨,观众又不是失忆了,能用吗?”
“于思桐方也说了,如果用这个人,她可以降低一些片酬。”
“我去,他们什么关系啊?”
会议室里像炸开锅了一样,几个人讨论地热火朝天。
邻近的总裁办公室里,何煊靠在座椅上正看着手机里的一段视频。视频的内容正是于思桐在D城路演时回答粉丝提问说的“把生活重心放在事业上,暂时不考虑恋爱结婚”的发言。
他连看了三遍,终于点了叉关掉。退回手机桌面,他打开微信,在对话列表里面找到了于思桐。
他点开了和于思桐的对话框。
最后一次联系还是在上周,他问于思桐:在干嘛。于思桐没有回复他。
何煊失落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了。
晚上,许知沂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妈妈敲门进来,递上一杯牛奶,许知沂咕咚咕咚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没带几件衣服啊?”
“三月一过,天气就要暖和了。”许知沂擦擦嘴,“我这次去,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呢,万一我又灰溜溜的回来了,带东西累赘......”
“也是。”
妈妈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忙碌,满眼不舍。视线中,满墙贴着许知沂收集来的电影海报。最大最显眼的那一张里,一个长着剪刀手的奇怪家伙搂着个金发女孩。
上初中那年,许知沂在同学家里看了场电影,回来就说自己要当演员。当时大人也没当回事,谁知道他后来真考上戏剧学院了。
他对演戏一腔热情,也足够幸运,一朝一炮而红,名利接踵而来,包围了年轻气盛的他。
再后来......他还没有完全起飞,就被折断了羽翼。满身鲜血,跌落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
“沂宝。”
“嗯?”
妈妈眼睛红红:“看到你选择重新站起来,我真是心疼,又为你高兴。”
许知沂感受到妈妈的难过和不安,连忙伸手抱抱她,搓搓她的臂膀:“妈妈您放心,我绝不会再做那些颓废的事情了,我也不会一直这么逃避下去。我还是想再试试......真的不行,我就彻底死心,回咱们剧团唱戏。”
妈妈被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背。
雨过天晴,一家三口出门。爸爸提着行李走在前面,许知沂背着包挽着妈妈走在后面,街坊路过都跟他打招呼。
“哎?沂宝要出门啊?”
“是啊,芬姨。”
芬姨的小儿子提溜着书包:“沂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游戏你还没带我通关呢,最后的大怪兽太难杀了。”
“你先自己试试,实在打不过去,就拿妈妈手机给我我打视频,我教你。”
“好!”
芬姨拍了一下孩子的后脑勺:“小兔崽子就知道打游戏....跟哥哥拜拜,我们先上学了。”
“拜拜——”
从出租车上下来,许知沂已经帽子墨镜口罩全戴上了。四方的人流顺着地上的标志,排队有序进入高铁站内。许知沂接过行李箱,让爸妈不要送了快回去。
许妈妈拉着他的手,很是不舍:“不要硬撑,不高兴就回来。没事的,不是所有人都成就一番事业的,普普通通也很好。”
“知道了。”
“你一定要记住,命比什么都重要!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想不开,想想家里的父母。”
“哈哈....妈妈,申城离这里近着呢。”许知沂宽慰着,“要是这次合作谈不来,我说不定周末就回来了。”
“你这次去,肯定还会遇到很多挫折。你坚持更好,若是不想坚持,随时回来。爸妈可以养你一辈子!”爸爸也红了眼眶,他把许知沂拉过来,推他进闸口,“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别耽误了,快去吧。”
“爸妈,我走了啊,你们快回去吧!”
一阵风把爸爸妈妈的头发吹乱了,二老一直站在原地冲他挥手告别,直至看不见身影。把千疮百孔的孩子再次送进风雨中,老两口心里跟刀割一样难受。
许知沂也鼻子酸酸:爸妈都这个年纪了,还在为自己的前程烦忧,自己真是太不孝了。
找到位置坐下,许知沂把包放在小桌板上,一阵感慨:这几年因为打官司的原因,时不时也要去申城。以往都是爸妈陪着,这次只有自己。他有些害怕,有些担心,也有些期待......
列车准点开动,离开站台,许知沂抬头,看到了窗外的蓝天白云。
一切,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