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雪时分(65)

2026-10-13

  许知沂没吭声,只是摇摇头。

  何煜犹豫了一秒钟,拨开一地零食袋子。隔着点距离,在许知沂身旁躺了下来。

  月光下,两个人都没有再言语,享受这浮世烦扰下难得的一点平静。窗外霓虹穿过玻璃,在天花板上留下跃动的光影。

  许知沂吸了吸鼻子,忽然道:“好想吃我爸做的鱼啊。”

  何煜把手背到脑袋后面枕着:“你是想家了。”

  “嗯.....有点。”许知沂承认,沉默了片刻,他又说道,“我今天......去见了我的前经纪人。”

  “嗯?”何煜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找出了蔡建明这个人,“你们还在联系吗?”

  作为一手发掘并捧红许知沂的经纪人蔡建明,当年也是业内佼佼者。原本是跟许知沂强强联手打天下的他,最后是如何出面炮轰许知沂,将他一把拉下神坛的,只要是围观过那一场血雨腥风,都会记得。

  何煜疑惑:这两人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为何还要联系?许知沂刚签了新公司,难道蔡建明要在这个时候为难他吗?

  “是因为一些事情想要去问个明白。”许知沂叹了口气,“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原本好好的我们......最后走向了决裂。”

  何煜转动身子侧躺过来,看着他:“你想跟我说说吗?”

  “哎,怎么说呢.....认真说起来算是个......误会吧。”许知沂仰面看着天花板,“那会儿,有个在起步阶段的公司在联系我,我比较感兴趣,就私下见过几次他们的人。我的经纪人知道后以为我要离开他.....后面就发生了那些事情。”

  何煜不明白:“你那时候发展得很好,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公司产生兴趣?”

  “因为......我在无意之间得知,我喜欢的那个人经常出入那个公司。”许知沂又吸了一下鼻子,鼻音更浓了,“我猜测他可能会签约那个公司......我当时恋爱脑发作,一门心思想去见见他。又想着要是能跟他在一个公司的话,就能常常看见他了。”

  新线索:许知沂喜欢的人,也是个艺人。何煜默默记在心里。

  “那为什么说是‘误会’呢?”

  “因为当时我并没有想着要跟我的经纪人散伙,我是想着带上他一起过去,又或者可以签一部分的影视约到那个公司去......”许知沂苦笑一声,“只是,那个公司后来的发展方向转向资方,摒弃了培养艺人的计划。总之,结果就是我落了个两头空。”

  何煜皱眉,总觉得仅仅因为觉得‘被背叛’就要‘放弃一手培养出来的超人气艺人’这个理由实在牵强。

  “即使要解约也很正常吧,圈子里这种事不是很多吗?一切按照合同来,该赔偿就赔偿,不就可以了吗?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就要毁掉你。我觉得他说的不一定是实话,你有再仔细问问吗?”

  “没有。”许知沂用一只手背盖住了眼睛,“不管怎么样,后来一切的事情都发生了,什么也改变不了。我在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最好的年纪里,一事无成,一无所有......”

  随着许知沂发出了哽咽的哭腔,何煜这才反应过来,他的鼻音不是因为感冒了,而是....哭了。

  这个年龄段,不管用来做什么都是最好的年纪,对艺人来说更是如此!

  如果不是出了那样的事情,以许知沂当时的势头,只要他能禁得住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的诱惑,现在应该是有自己独立话语权的一线资深艺人了。

  而自己,会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只能看着他那遥不可及的背影,一再懊悔那晚在后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不能再大一点!

  许知沂压抑着哭泣,肩头微微颤抖。何煜伸出手,摸着地板一点一点挪过去,碰到了他的衣摆。

  真想抱抱他啊......

  好一会儿,许知沂收拾起情绪,深深呼舒出一口气。他慢吞吞转过身子来,面向何煜:“何煜,你相信我会做那些事情吗?”

  何煜缩回了手,眯起眼睛却怎么看不清楚许知沂现在的表情。

  “我相信.....”何煜故意大喘气逗他,“你不会的”。

  黑暗中,听到噗嗤一声。这次何煜看清楚了,许知沂在笑,笑得很开心。

  何煜的心脏怦怦跳,脑海里有声音在大声叫骂:他妈的,他就算做了坏事又如何?!碍着你们这些人什么事儿了?!

  三更半夜,于思桐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自己的经纪人钟雯轻轻唤醒了。在医院躺了两天,她的身体情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她揉着眼睛:“是天亮了吗?”

  “现在是凌晨3点钟。”钟雯拿过枕头,“有人来看你。”

  “哦.....”于思桐撑着床坐起靠在枕头上,用手扒了扒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是谁来了啊?”

  话音落下,病房的门从外面打开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其身形非常眼熟。他一进来就摘下了帽子和口罩,冲于思桐微笑。

  “煊哥?”于思桐惊讶极了,“你怎么.....”

  何煊还未说话,钟雯打了招呼先出去了。他挪了椅子在床边坐下,轻轻拿过于思桐的手放在手心里。

  “听到新闻之后实在太担心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无论如何要来看看你。”何煊风尘仆仆,身上还沾着暑热的气息,“你就算是烦我烦得不行了,也请忍耐一会吧。”

  “不......”你来得正好,来得正好。

  于思桐心绪大乱,胸口起伏,鼻子发酸,下一秒豆大的泪珠就扑簌落下。何煊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哭了,起身去拿床头柜的纸巾。

  熟料 ,腰上一紧。于思桐环抱住他,埋头在他的怀中大声地哭了起来。

  九月初,暑热消退,早晚稍显凉爽。

  吃过早饭后,何煜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许知沂收拾行李。他要出发去北京,接受一个媒体平台的专访。

  许知沂复出的新闻传开之后,多家娱乐媒体都想在第一时间拿到他的独家专访。在仔细甄别后,公司选定了一家客观公正的平台,前后又谈了半个月才协商好采访日期等事宜。

  这次采访也是时隔五年,许知沂第一次对外公开发声。业内一定有很多眼睛在观望着他的复出,他必须提前准备,全力以赴去完成这次专访。

  “我大哥这两天一直在你朋友那里。”

  “嗯?思桐吗?”许知沂回头,看到何煜点头,好奇地追问,“他没有放弃吗?”

  何煜摇头:“不太清楚他怎么打算的。”

  许知沂诚心诚意:“他们俩挺配的,我倒是希望思桐.....能得到保护。你大哥那个人挺好的。”

  “我也挺好的啊。”何煜把手放进口袋里,捏住了一个小东西。

  许知沂没听见,跟发涩的背包拉链在较劲。

  虽然不是搬走,但是他这一趟最少也要离开三天。何煜有些不舍,旁敲侧记地问:“话说,你们公司给你找好在北京的住处了吗?”

  “嗯,安排了。”拉链终于拉上了,“不过.....”

  “不过什么?”

  许知沂背上背包,转身来冲他笑:“我当然还是想继续住在你的豪宅里啊。”

  何煜乐了:“那你回申城就住这里吧,密码你不是有嘛,随时过来。”

  “真的?不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

  “好!”

  两个人向外走,何煜低头看了眼手表:“周海岭约我吃个饭,今天中午。”

  许知沂震惊:“那个前辈吗?!羡慕了羡慕了。我原先也有机会跟他合作的,就差那么一点!”

  “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呢?”何煜安慰着,随即皱眉,“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奇怪,我跟他并不熟悉,他怎么会突然约一个小辈吃饭呢?”

  许知沂刚想说点什么,被司机的电话打断了。他戴上口罩,扶着墙穿鞋子。何煜趁他不注意,以闪电般的速度把口袋里的小东西放在了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