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插曲都没有干扰他答题的节奏,他习惯性地把不确定的题目都先在草稿纸上打个草稿,再抄写到试卷上,做完了所有题目就反复检查核对,再大概地估一下分。
每一场考试,他都顺利地答完了题,因而他没想过最后一场会出什么问题。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他看了一眼时间,把不确定的大题在草稿纸上又演算了一遍。年级组长急匆匆地进了教室,和两位监考老师耳语了几句。
江敛并不觉得那会是和他有关的话。监考老师脸色有些凝重,不过为了不打扰大家答题,并没有当场说什么。
临近收卷前,一位监考老师走到他的桌子附近,让他在交卷后先别急着回班,稍微留一下。
附近的几个学生纷纷瞥了他一眼,他依旧很平静,说了句“知道了”。
铃声响起,交完卷的大家都在座位上等着老师清点完试卷和草稿纸的份数,直到老师开口说可以了,所有人就一窝蜂地往教室外跑,鬼哭狼嚎、得到解放一般的动静在走廊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江敛,”一位老师把试卷送去教务室,另一位监考老师朝他走过来,有点犹豫地开口,“有人举报,你在这场模拟考中作弊了。”
有好一会,江敛都没能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监考老师在初一那会教过他们班,不同于各种调皮捣蛋、只会添乱的男生,江敛总会帮她抱作业去办公室、提前备好课件,闲暇时也会帮她批一下作业,因而在年级组长过来告知她考场里有学生作弊了的时候,她全然没想到对方指的是江敛。
她没法依据个人情感来对这事作出干涉,只能遵照年级组长的意思,让江敛决定是否要进行坦白,如果对方不承认,恐怕就得遵照流程,对江敛进行搜身。
年级组长带着几个男老师推门进来,一副要抓小偷的阵仗。江敛站在原地,尽可能平静地开口道,“我没作弊。”
“我们也想相信你,但这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无风不起浪,有人举报,就说明你肯定是有问题的。你是自己翻口袋,还是让我们来翻?”
他将口袋完全扯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年级组长看了他一眼,俯下身,把手伸进他坐的位置的课桌抽屉里。
而后,对方重新直起身,给他展示着手上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和这场考试有关的笔记,赫然是一张事先备好的小抄。
“怎么样?”年级组长问他,“要核对字迹吗,看是不是你写的?”
江敛在这张从未见过的纸上,看到了与自己的笔迹高度相似的字迹。每个笔锋,每道连笔,都是按照他个人的习惯来写的。
监考老师在一旁轻声道,“就算笔迹是一样的,也不能根据这个敲定这绝对是江敛本人写的吧?也有可能是别人根据他的笔迹来伪造的,毕竟江敛的成绩一直很好,按理不需要通过作弊来提高......”
年级组长冷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徐老师,理解你教过江敛,想要替自己的学生说几句好话,但你有没有想过,一味的包庇和纵容,只会让江敛走上歧路?正因为他成绩一直都很好,才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没想过他的‘好成绩’是怎么来的。也许这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他第一次被人抓个现行。”
监考老师被严厉地怼了一番,只得合上嘴,饱含担忧地看了江敛一眼。
“我没有作弊过。”他说,感觉到教室里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正如他昨天回家后看到那个空空如也的笼子时一样。
“这个纸条既不是我写的,也不是我放的。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可以查一下监控。”
监控确实没有拍到江敛当天将纸条放入抽屉的画面,只不过也没有拍到任何别的人把纸条放到抽屉里的画面。再往前倒一点,有一天晚上的监控故障了半个小时左右,没法复原。
尽管没有办法判断监控的故障是人为原因,还是摄像头本身的原因,如果是人为,又是被谁破坏的,年级组长还是不知为何像取得最终胜利一样,轻蔑地瞟了江敛一眼。
“怎么样?作弊再加上毁坏监控,这么严重的过错,总得告诉你家长吧?是你自己打电话和家长说,还是要我帮你打?”
【作者有话说】
如无意外会在下周三入v,届时会掉落6000字更新,请读者宝宝来吃——
第22章 临死之际
即使挨了一通挖苦,监考老师还是再次开了口,觉得要先搞清楚这小抄是从哪来的,因为监控里什么确切的证据都没有,甚至在半个小时里,监控是坏掉的。
可能就在那半个小时里,有对江敛心怀不满的人来到教室,把写满模仿江敛笔迹的字的纸条塞到了抽屉之中。
年级组长不是不知道江敛也许是被冤枉的。奖状和奖学金拿到手软的优等生,从来没被抓出过有作弊的行为,怎么会在模拟考的最后一场考试里弄出如此明显的罪证来,小抄做得和笔记差不多满?
但他刚升到这个岗位上,以往的部分同僚变成下属,见到他不能再一如既往地随意开玩笑,得毕恭毕敬打招呼,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征求他的意见。学生见到他要问好,不然有可能会被记过。江敛作弊的事全权由他来处置,他要罚多重就能罚多重。在这一片春风得意中,他是不能错、不会错的。监考老师没有资格质疑他,江敛也必须承认自己作弊。
何况,他还在昨晚和人吃了一顿饭。那人是江敛同班同学的父亲,教育局的副局长,悄悄在私下给他送礼,言谈间大有提携之意。
不能白白被请客,也不能白白收礼物。年级组长大发慈悲地掏出手机,让江敛自己打电话,去跟家长说清楚。
模拟考的最后一场考试在下午三点半就结束了,老师简单叮嘱几句,就把大家都放回去了。欢声笑语里,江敛在手机键盘上输入母亲的手机号。
打了四五遍,对方才慢悠悠地接起来,同时传过来的还有麻将声,“谁啊?”
“......妈妈。”
他又开始发抖,手机都要拿不稳。
具体讲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母亲在电话另一端歇斯底里地大吼,问他这个狗杂种还要让她丢多少次脸才满意。
年级组长回办公室吹着空调风等着,监考老师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好吗?”
他说不出话来。监考老师应该是相信他的,可是对方也没有办法为此去和年级组长抗衡。他都明白。
母亲在一个小时后姗姗来迟,打扮得光鲜亮丽,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推门进了年级组长的办公室。
他低着头,跟在对方后面走进去,像一个犯人。
即便他没有作弊,没有做错事,这里也没有让他辩驳的余地。
母亲手里提着盒价格高昂的月饼,要递给年级组长。这本是她的第二任丈夫从下属那收的礼,不得已转手一下,不是为的维护江敛,而是让她自己面子上过得去,看起来不是一个拿不出手好东西的人。
年级组长不收。他把礼盒往旁边一推,义正辞严表示不能受贿,而后进入正题。
“您儿子成绩一直很好。抓到他作弊,我比谁都要更痛心。他一个当班长的,竟然做出这种事,还怎么给全班同学做好榜样、当好表率?物证也被我找到了,他还不承认。您怎么看?”
母亲把那张小抄接过,看了一眼,一转身,甩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你这个混账玩意......”
监考老师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劝阻,年级组长就似笑非笑道,“江敛妈妈,要教育孩子,您可以等回家再教育。您这边认同学校的判定和惩罚吧?由于江敛蓄意作弊,行为恶劣,我们必须要取消他本次模拟考的所有成绩,给他记过,还要通过校园广播对他的所作所为进行严肃的通报批评,要让全校同学都引以为戒。您对此有异议吗?”
那个耳光使得江敛的耳朵嗡嗡作响,可他还是能隐约听到母亲冷漠的、仿佛他只是个陌路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