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很好心又热情,扶起她喂了饮料和巧克力,让她再缓一下,如果不再觉得头晕或者有别的不舒服的症状,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女生缓得差不多了,给朋友打去电话,十几分钟左右朋友就到了,两人一块向江敛道了谢,说是一会她俩结伴打车回去,以后也会记得在抽屉里备着零食,以预防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朋友的力气很大,能将实习生背起来,不需要江敛再帮忙。他让实习生趁周末好好休息,要是周一的时候依旧不太舒服,可以再休一天,到时发条信息和他讲一下就好。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数字十,他也打算去路边拦车,突然听到不远处好一阵喧哗,随后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自走廊的末端传来。
他原以为他不会再见到这个人,或是说没有再见到的必要。这个人肯定比谁都更不想见到他。
但看着对方跌跌撞撞地走来,走路姿势说不上来的古怪,某一刻还好像要摔倒,他还是忍不住快步走过去,扶了对方一把,无意识地呢喃道,“贺衔星......?”
贺衔星怎么会出现在医院里呢,是生了什么病吗?
对方大概没听见他的话,只紧抓着他的胳膊,与从前那种居高临下、对不熟的人向来爱搭不理的模样不同,此刻神色和话语都满是迫切的恳求。
“帮我一下。”比他高上小半个头的贺衔星央求他,“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江敛不明所以,但听到拐角处传来陌生的、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就带着贺衔星躲进一旁的空病房里。
这么做完后他才想,贺衔星但凡发现自己求助的人是他,势必会收回这个求助。
可是总有哪里不太对劲......他抬眼望向许久未见的贺衔星。
对方的头发长了一些,脸上不再是过往那副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游刃有余的悠哉神情,脖颈处不知道受了什么伤,贴了一块纱布,隐约见得有血迹渗出。
相貌和大学时期竟没有太大的区别,就只是那双总像能看透一切的大眼睛没了先前的神采,像是漂亮而无用的玻璃珠。
江敛心头一震,手指为了某个可怕的可能性而难以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你......”
他说不出这个推测,只能将发颤的手抬起来,在贺衔星眼前摇晃了一下。
要换成从前,对方多半会用略微有些嘲讽的语气问他这是在干什么呢,这会却异常安静,目光没有任何焦距。
而他也花费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无从更改的事实。
——总是无比出众,因而也无比骄傲的贺衔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事,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衔星和小敛的爱恨纠缠正式拉开序幕——请喜欢的读者宝宝多多收藏、评论、投喂,非常非常感谢!
第2章 反正他俩不会睡在一块
笼子里的小鸡很欢快地叫着,它知道自己很快又要被小主人喂食了。
小主人待它总是很好,会将它的笼子收拾得非常干净,也从不饿着它,渴着它。它最喜欢对方将它捧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也喜欢在出笼子的时候紧紧跟在小主人后面,直到对方转过身,蹲下去把它抱起来。
但是好奇怪,这个点小主人还没回来,它就被带到了外面。将它从笼子里拿出来的人手上太用力了,把它抓得很疼。
它并不确切地知道要发生什么,只是本能地感知到一种迫切逼近的危险,叫声也逐渐从欢快变得恐惧了。
那个人没有为此就松开它。
以它的智商,它无法预判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等小主人放学回到家,看到那个空笼子,已经什么都来不及。
不会再有唧唧喳喳的叫声从笼子里传出来了。小主人也不用每天给它准备好食物,出门前看看它,摸一摸它。
菜市场的人手起刀落。
“江敛?”
上到大三,江敛去到朋友家里做客。窗台上有一个垫有软垫的笼子,可是那里面什么小动物都没有。
他像意识被操控一样,直直地盯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笼子看,而后呼吸急促起来,胳膊在半分钟内麻掉了。
朋友拎着从笼子里逃窜出来的仓鼠走回来,见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唇色都发白了,连忙把仓鼠放回去,关好笼子,过来问他怎么了。
笼子里不再空了,仓鼠一回笼就迫不及待要喝水,抱着吸管仰起头畅饮,吸管里咕噜噜的都是气泡。
“没事。”江敛说,“......你养的仓鼠,很可爱。”
他终究还是没有把那件事说出来,因为它已经过去,也因为在别人的宠物尚且生龙活虎时叙述这样的事件,像某种不祥的诅咒。
朋友从冰箱里拿出饮料递给他,他接过,让自己在喝饮料的过程里尽快平复下来。
可是现在他手中没有饮料,面前的贺衔星对他抬手晃悠的举动毫不知情,他的整条胳膊都迅速发麻起来,像是看到一个最巨大、最空荡的笼子。
笼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了什么事?
他张了张口,发不出音节,而贺衔星仍然只是紧紧地抓着他,宛如即将被大海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帮帮我......”
就算对方不是用这样哀切的语气,他也未见得能够拒绝这个人提出的请求。面对晕倒的下属也能冷静作出决定和判断的江敛不见了,他只能回答,“你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衔星,衔星?”一个女人慌乱又极力压低的嗓音从走廊上传来,“你去哪了?别这么吓我......”
江敛于混乱中屏息倾听,“她......”
未及问出,面前的人就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给出回答。
“那个女人一直声称她是我妈。她和那波人好像不是一伙的。”
这个说法很古怪,不是说“她是我妈妈”,而是说对方是这么声称的。
江敛直觉贺衔星受到的伤可能不仅仅只集中于眼部,只是这会没有空暇容他细想清楚。他把做选择的权利交给贺衔星,“那要让她进来吗?”
见人点头,他就让对方先待在帘子后面,自己去走廊上低声喊住女人,说对方有东西落在病房里了。
女人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噤了声,跟随他走到病房里,一看到贺衔星,蓦然松了口气。
江敛想着他一个外人,不好在这种时候还杵在这,刚准备去外面回避,女人就也抓住他的胳膊,“你和我们家衔星......”
“啊,我是他以前的同学,我叫江敛。”
虽然有些事绝不会在他俩这样的普通同学之间发生,但那都是意外,他不打算告诉贺衔星的母亲。
想着这么讲完,女人应当就会松手,不会把任何希望寄托在他这么一个路人甲身上,可对方不知为何反倒把他抓得更紧了,又在再次开口前,向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过了片刻,对方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什么消息。
因为那个嘘声的手势,江敛始终保持着安静。过了一会,有几个陌生人进到了病房里,对女人点点头。
在这几人的掩护下,三人从医院一个极偏的侧门出去,上了车后,女人压低声音对司机说了几句什么。
一无所知的江敛护着贺衔星的脑袋坐到汽车后座,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对方系好安全带,接着才去系自己的。
睡着的贺衔星像是最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一样,倚着他的肩膀,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与他十指相扣。
实则以他俩过去的关系,和断掉联系前最后发生的那几件事,恐怕并不是那么适合维持着这样易碎的亲密。
“江敛。”车开出一段,坐在前座的女人转过头来,于寂静里唤他的名字。“你能不能照顾我们家衔星一段时间?我会每个月给你的账户转一笔钱,要是不够,你随时可以再和我说。衔星暂时不适合回到原来的家里,那个家除了我之外,人人都盼他出点什么事。尤其是他的哥哥——”
江敛想,果然他和贺衔星的交情太不够,他从来就不知道对方原来还有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