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37)

2026-10-14

  “江敛。”对方小小声地喊他的名字,“你在吧?”

  想到对方在看不到的情况下,也许会更容易把身旁的人想象成被鬼附身的样子,他就觉得贺衔星很是可怜,笃定地回答了一句,“是我,我在呢。”

  买电影票时没听仔细也没看仔细,江敛都不知道这恐怖片居然还是4D的,在女主感受到身后蓦然有阵阴风吹过时,配合剧情的冷风也适时地从出风口吹向他俩。

  他猛地一激灵,贺衔星更是被吓得不轻,连声问他,“怎么回事?”

  借着昏暗的手机荧幕,江敛看到了票上电影名后面括号里的4D字样。

  “这电影......是4D的。”

  他本该顺势问一下贺衔星,既然如此,要不要干脆就此离场不看了,可某种私心不受控地冒出来,使得他没能说出口。

  贺衔星可能也是被吓得脑袋停摆了,根本没想到还有离场不看的选择,只是可怜巴巴地倚在他肩膀上。

  “江敛,你多和我说说话吧,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就有点害怕。”

  说点什么好呢?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前所未有地在几秒内找到了一个拍摄bug,讲给贺衔星听。

  “刚才有一帧画面,本来是要拍镜子里面的人和现实里的人有多不一样,但摄影师没留神,把一截摄影机也露出来拍进去了,后期也没有编辑掉。”

  恐怖电影本就是越沉浸越恐怖,一旦意识到“这只是个虚假的故事”,恐怖感就开始消散了。

  江敛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特长,能迅速找到剧情逻辑上的种种硬伤,以及极个别没有被发现的场景bug,将此通通都转述给比他更害怕的贺衔星听,如此一来,荧幕上的鬼就不再是恐怖的、吓人的生物,而是敬业的演员罢了。

  再加上影片一开始是从男主的视角开展的,等到后半部分切换成已逝的女主视角,才发现男主并非是自己叙述里那种深情款款、矢志不渝的模样,而是截然相反的性格,这就使得女鬼的复仇显得合情合理,而非无差别攻击了。

  恐怖片已经完全变成了剧情片,两个人都沉浸在情节里,听江敛转述说男主竟然在女主怀孕那会还另外去找小三会合时,贺衔星冷声道,“那他本来就该死。”

  的确,江敛想。从男主做的那么多坏事来看,女鬼都算是留了点情面了,应当让男主死得更惨、更不体面才对。

  座椅在男主慌不择路地逃跑时忽然摇晃起来,这回两个人都没被吓到,只是于短暂的摇晃结束后,贺衔星虚弱地开口道,“江敛......”

  “嗯?怎么了?”他立刻将视线从大荧幕移到旁边的贺衔星脸上,对方脸色看着不太好,他瞬间紧张起来。

  “我被晃得有点晕......”

  看到江敛扶着贺衔星从影院里出来,售票员脸色都变了,“客人?这是怎么了?”

  “他有点头晕,请问您这边有药油吗,还有可以麻烦您帮忙倒一杯温水吗?”

  售票员很快就送来了温水和药油,江敛让贺衔星坐在影院外的小沙发上,拧开了药油,轻轻抹到对方的太阳穴上,而后帮忙摁了片刻,又将温水小心地喂给对方。

  “有好一点吗?”

  “嗯......”贺衔星揽住他,他站着,对方坐着,这搂抱的姿势怎么都和朋友搭不上边,但他早已无暇去细想。

  售票员见贺衔星缓过来了,这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也没再往这边看过来,就当两位客人已经离开了。

  没被人注视着,江敛相对就没那么不好意思,全部注意力都花在观察贺衔星的脸色上面。

  对方把脑袋埋在他的小腹处,时不时蹭一下,让他觉得有些痒,但全然没有往后躲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贺衔星总算缓了过来,气色看着也恢复了。

  “你等我一下,我搜一下这里有什么吃的。”江敛划着手机,对方的眩晕可能不仅仅是座椅摇晃引发的,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

  商场面积大,各种餐厅都有,江敛选了一家有粥品的,牵着贺衔星走过去。

  他是考虑到粥都相对更清淡些,适合贺衔星吃,结果端上来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烫得要命,很难下口。

  “您好,麻烦给我一个小碗,一个汤匙。”

  他没意识到这往往是带小孩出来的家长才会说的话,等服务员拿来碗筷,就把一部分粥盛到碗里,呼呼吹凉,喂给贺衔星吃。

  对方吃一口,他自己也用同一个勺子吃一口,一锅粥很快就见底了,两个人只吃了个半饱。

  “你还想吃什么?”江敛拿来菜单,一个一个菜品地给贺衔星念,不知道以他的耐心程度,全然可以应聘上幼师了。

  贺衔星很认真地听着,要了一份馄饨,服务员端上来后,江敛又按照和前面一模一样的流程,和对方一人一半吃完了这碗馄饨。

  “吃饱了吗?”

  贺衔星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留一点胃吃甜品,可以吗?”

  冰的甜品都被江敛排除掉,最后点了一个常温的布丁,“好吃吗?”

  对方像在仔细品味,而后有些失望地开口,“还是你做的东西更好吃。”

  他热着耳朵吃了一口,味道其实挺好的,没有到要失望的程度。也许贺衔星这会是吃饱了,才会觉得布丁不如他做的东西好吃。

  吃饱饭足,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闲逛着,路过一家精品店,江敛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以前很喜欢那些精致的、漂亮的摆件,总感觉光是看着它们,心情就会变好,但有次买了几个回家后,母亲为此发了一大通脾气。

  “你是嫌家里的钱太多了?还是以为大人赚钱很轻松?这些垃圾买回来除了浪费钱还有什么意义?你送给收废品的,人家都不想要!你告诉我,这些破烂玩意到底能用来干什么?”

  他说不出来,因为它们本就是摆件,是摆在那里供人观赏的,的确没有半点实用性可言。

  可他买它们,并不是为了要它们有用。这些东西小小的,也花不了几个钱。

  等母亲发完一通火走出房间后,他把它们放在书桌上。

  和拇指一般大的水晶小熊并未受到方才那一通责骂的困扰,依旧自顾自地剔透着,折射着窗外的夕阳光,在作业本上投出漂亮的影子。

  那像是某种最低成本的、治愈人心的魔法。

  等第二天放学回来,他发现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出去客厅询问,回答他的是满脸不耐烦的母亲。

  “什么小熊?哦,你说你那堆垃圾啊?我送人家小孩了啊,还有人愿意要你都该知足了,留着那堆破玩意你是能考上名牌大学吗?”

  江敛安静地回到房间里。最小成本的魔法也失效了,他没再买过这些精致的、不实用的东西。

  “怎么了,是什么店?”他顿住脚步的时间不超过一秒,贺衔星却转头问他,“要进去看看吗?”

  “是精品店。”他说,视线已经被整齐摆放着的一排排小玩意吸引过去,没法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路过。

  “走吧。”贺衔星宛如能够聆听到他的心声,主动提议道,“进去看看。”

  他和贺衔星一块走进店里,店员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站在前台摁计算器,并不过来打扰他们的选购。他从货架上拿起一个很小的八音盒,试着转动了几下迷你的发条,八音盒上的芭蕾舞者就随着钢琴曲翩翩起舞。

  “是八音盒吗?”

  江敛应了一声,不确定同为成年人的贺衔星究竟是会对这些小玩意感兴趣,还是会像母亲那样嗤之以鼻。

  对方在下一秒就及时给出了答案,“江敛,你能把它放到我手心里吗,我想摸摸看。”

  他依言把那个小小的八音盒放到贺衔星的掌心,又告知了对方发条所在的位置和拧动的方向。贺衔星兴致勃勃地拧了几下,手心感受到小人规律的舞动,朝他所在的方向笑道,“她在跳舞诶。”

  就算眼神毫无焦距,对方笑起来的样子仍旧耀眼夺目。他愣了一下,不觉也跟着露出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