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49)

2026-10-14

  再怎么说,他好歹是个身高身型都超出平均线的成年男性,怎么可能会和羽毛一样轻?不等他再次开口,贺衔星已像放下一件易碎品那样,轻轻地将他放在床上。

  “你乖乖在这躺着,我去拿冰袋给你敷额头。”

  一旦听到贺衔星对他用上“乖”一类的字眼,他就像被输入什么必须要遵从的指令那样,如对方所说的躺在那,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只是低烧而已,算不了什么,反而贺衔星的眼睛还没好,今晚又狠狠摔了一跤,现在还要摸索着来照顾他。

  对方大抵是经历了好一番折腾,总算成功找到各样物品,拿了小半杯温水来喂给他,又在扶着他躺下后,把被毛巾包裹着的冰袋放于他的额头。

  一整晚,贺衔星时不时伸手来探他的额头温度,确认没有烧得更厉害了,才安心地睡回去。

  “贺衔星......”一晚过去,他的烧退得差不多了,可对方依旧让他继续卧床休息,无微不至地守在床边照顾他,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在以前的家里,别说只是烧到三十七度九而已,哪怕发着三十八度多的高烧,母亲照样会使唤他去做这做那,让他别借着生病就偷懒。

  那么一点不舒服,抵得上她怀胎十月,将他生出来的痛苦的万分之一吗?

  他觉得抵不上。所以哪怕脑袋昏昏沉沉,看东西都有重影了,他还是会坚持把家务都做完,再筋疲力尽地躺到床上。

  躺着休息了一会,再想起来时,整个世界都像在转动,待要向客厅里的母亲发出求助,对方就抱着一床被子走了进来。

  他尚未开口,对方就愤怒地将那床被子扔了过来,“江敛,你这人怎么能懒成这样?我辛辛苦苦收被子,你就在这像个少爷一样躺着?赶紧起来把剩下的衣服给收了,晚点就要下暴雨了!”

  天旋地转的感觉仍未消退,他挣扎着起了两次都失败了,像正在运作的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身不由己地、重重地被甩回到床上。

  见此情形,母亲的声音越发尖利,“你有毛病是吧?你装什么装?”

  他没有装,然而母亲绝不会相信的。他终于撑着下了地,东倒西歪地将衣服收下来。

  第二天,他少有地迟到了。甫一到公交车站,他就再也支撑不住,在天旋地转的感觉里倒了下去。

  不明所以的好心路人及时帮他打了120,又帮他联系了父母。母亲来到医院时,他已经在护士的协助下做完了数个检查,医生说是眩晕症,还想同病人家属讲更多注意事项时,母亲就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医生先走开。

  “什么意思?”对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病床上的他,“对我示威是吧?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个特别失败的、对你很差的母亲?我是有虐待过你吗,江敛?”

  他模糊地想,怎么样才算是虐待呢?对方又为什么会觉得他的不舒服是在示威呢?

  眩晕感使得他无法开口,母亲在发完一大通脾气后拂袖而去,没替他交医药费,当然也不打算把他接回家。

  护士过来提醒他可以出院时,语气都比先前放柔和了不少,等他走了几步又叫住他,将几颗薄荷糖放到他口袋里。

  “你回去的路上要是还是觉得很晕,就剥开一颗含在嘴里,会好受一点的。”

  他道了谢,忍着不适往医院外走。

  好希望自己一直健康,不生病,不会给家里人带去麻烦,也就不会因此挨训。

  “可是我想照顾你啊,我想你快点好起来。”贺衔星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而且你那么乖,照顾你一点都不麻烦。”

  他感觉耳朵烫得厉害,但他的烧明明已经退了。对方又去泡了蜂蜜水过来,给他喂下,动作放得轻且慢,明明看不见,也没有因此就把水洒出来,或者呛到他。

  “为什么......想要我快点好起来?”

  甜丝丝的蜂蜜水把他的脑子冲钝了,让他贸然逾越了。这问题听着就很蠢吧,万一贺衔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呢?

  可是又好想知道。家里人似乎都总在盼着他不好,盼着他出点什么事,为什么贺衔星反而希望他快点康复呢?

  “因为我喜欢你啊。”贺衔星黏糊糊地回答,“看到你难受,我会心疼的。”

  是假话吗?是幻听吗?他晕头转向,手被对方紧紧抓着,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喜欢你,所以想要你快点好起来。”

  假如发一次低烧就能听到这种话,那烧一辈子都没关系了。他躺在那,短暂地丧失了语言能力。

  没得到他的回应,贺衔星的神色又逐渐变得委屈和不安了,“江敛,我不可以喜欢你吗?我的喜欢会让你觉得有负担吗?”

  “不......”

  比起有负担,不如说他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烧到了四十度,给自己烧出了一个绚丽的梦境。

  “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呢?”

  “你在说什么啊。”贺衔星像是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掰着手指数起来,“你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声音那么好听,那么细心,那么会照顾人,厨艺那么厉害,做什么都好吃,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会根据别人的地位来区别对待谁,身上总是香喷喷的,帮我洗澡的时候还会好心地帮我解决需求,掌心软软的,热热的,让人好舒服,还有虽然我现在还看不到,但你那么受欢迎,长得肯定很好看,抱起来的手感又好,睡觉也很乖很安分......”

  过分详细的叙述里,他总感觉有什么奇怪的话语混了进去。但更重要的是,贺衔星所描述的这个听起来浑身上下只有优点的人,真的是他吗?

  他在贺衔星心里的形象,居然有这么十全十美吗?

  对方如数家珍地盘点完他的一大串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优点,再一次得出结论,“所以啊,会喜欢上你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他想他不该在发烧的时候问这种事的,持续的眩晕令他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情不自禁想要相信,贺衔星真是那么想的。贺衔星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他也忍不住少有地,得寸进尺地提出疑问,“你说的喜欢,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吗?”

  “不是。”贺衔星像是在忐忑里鼓足了勇气,不自觉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是想亲你,想和你谈恋爱,想和你戴情侣对戒的那种喜欢,但是我又怕表现出来会吓到你,所以才拿好朋友当幌子。你会生我的气吗,江敛?”

  在回答前,他想到另一种可能性。贺衔星也许是混淆了。自对方在医院里碰到他起,一直都是受他照顾,和他待在一块,没有别的参照物,就误把对他这棵救命稻草的依赖当作了喜欢。

  “我没生气。”他晕乎乎地开口,“但是,我觉得你有可能是搞错了……”

  “才没有呢。”贺衔星俯下身,趴在他的胸口,“我又不是连喜不喜欢都分不清的小孩子。一和你待在一起,我的心脏就跳得好快,一闻到你身上的香气,我就想要抱你亲你,和你做到最后一步,这都不算喜欢你吗?”

  他还没彻底琢磨明白,胸口就传来一阵湿意。是贺衔星哭了。

  于前所未有的慌乱里,他听到对方捎带哭腔的嗓音,“江敛,要是你不喜欢我,我会努力收回我的心意的。对不起,我的喜欢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困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只能依循本能,将对方埋在他胸前的脑袋捧起来,小心地吻在了贺衔星的额头。

  对方的眼泪还没止住,人已经扑了过来,非常自觉地在失控前征询他的意见,“江敛,我可以亲你吗?”

  他想说不行,他才刚退烧,两个人应当要保持安全距离才对。但不知怎么的,那回绝就是没法说出口。

  得到他的默许,贺衔星倾身向前,摸上他的脸,手指摩挲了一下他的嘴唇,随后重重地吻了上来。

  呼吸交融里,他眼睛紧闭,分不清剧烈的心跳声究竟是属于他的,还是属于贺衔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