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92)

2026-10-14

  “你看什么?”

  母亲不耐烦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游泳池里的小朋友们都在开心地嬉笑打闹着,偶尔被彼此的水枪喷洒到,发出兴奋的尖叫。

  “干什么?你还想学游泳吗?江敛,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的?你知道一节游泳课要多少钱吗?你是嫌大人上班不够辛苦,还是嫌我养你还不够费钱?快点滚回去写作业了,别看了!”

  他没有想要学,他只是听到同龄人们欢快的笑声,本能地停住脚步想要看看。他没想过如此微小的一个停顿和注视竟然也能激怒母亲。

  “宝贝,你怎么这么厉害?”

  其实称不上多厉害,就只是贺衔星站在离他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等着他游过去,曲宛白全程在旁边守着,隋央则跟在他后面游。

  但贺衔星还是一把将他抱住,不顾曲宛白和隋央黑如锅底一般的脸色,亲了亲他的脸颊。

  “这么快就学会游泳了,你是天才吗?”

  江敛自知他和真正的天才有着非常遥远的距离。天才每天上课睡觉也能考到高分,而他需要很努力地念书、做题、写错题本,熬夜熬到流鼻血,进考场前最后把重点难点全部都过一遍,才可以勉力维持着位列前茅的成绩。天才轻易就可以超额完成工作任务,而他需要很认真地去钻研和琢磨,才能把一件事做得足够好。

  他不是什么天才,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可在贺衔星面前,仅仅是学会简单的游泳,就能被冠以这荣誉。

  曲宛白和隋央还在旁边,也不是在婚礼现场,江敛没有勇气这么当众亲回去,只露出不太好意思的微笑来,而后又被贺衔星响亮地亲了一口。

  他从不知道时间能过得这么快,一整个下午眨眼间一晃而过,四个人换回了原本的衣服,坐在海边的餐厅里,等着要大快朵颐。

  姜穆英心系公司和工作,参加完婚礼就回国了,让几人随便吃随便喝随便玩,酒店也订最好的,费用都由她报销。

  肥美鲜香的螃蟹一经端上来,就很抢手地被大家各拿了一只。贺衔星最先撬开蟹壳,将装有丰腴膏黄的蟹壳放到江敛的空餐碟里。

  那是一只螃蟹身上最好吃的部分,也是江敛在家绝不会吃到的部分。通常它会被常武耀不由分说地夺走,要是还有多的,那也是母亲和继父一块享用的。

  曲宛白和隋央紧随其后,把另外两个蟹壳也放到了他的碟里,叠出一个蟹壳汉堡来。

  江敛想笑,鼻子却又有些发酸。吃净三块充满盛情的蟹壳后,他利落地用着工具,把剥好的蟹肉分成了三等份,分别夹到三个人的碗里。

  仿佛知晓这种时候不必计较为什么自己没享有独一份的特殊待遇一般,贺衔星并没有撒娇耍赖,而是像得到投喂的小鸡崽那样,津津有味地将碗里的蟹肉吃得干干净净。

  “你想啊,以后我们每天就那么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都不知道会有多舒服!”

  常武耀没应声。面前的两个人还厚颜无耻地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想象里,他连多看一眼都嫌烦,捏着手机出了门。

  没有“我们”,只有“我”。继母和父亲又没有给他提供多好的生活,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妄想要分他一杯羹?

  天桥上的摊贩在兜售各种没人想买的除虫除鼠药。常武耀原本也没打算要搭理人,可瞄见对方板子上写的“如效果不好包退换”后,他停下了脚步。

  正如那晚从网吧出来,他差点就要错过地上的彩票。他费劲地弯下腰拿起来,发现这张彩票还没被人刮过。

  “小伙子,我太口渴了,你能帮我去买瓶水吗,我的腿太疼了,走不动了......”

  常武耀瞪了一眼旁边举着现金哀声祈求的乞丐,对方一只腿断掉了,装有义肢,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光是看着就糟心死了,他猛地踹了对方一脚,“死瘸子,你算老几啊,还敢使唤我?”

  乞丐猝不及防,被他踹倒在地。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要快点到家,用硬币刮开这张彩票。

  确认常武耀走远了,乞丐扶着栏杆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那彩票是他遵循某个人的意思放下的。倘若常武耀听到他的求助后就此留步,去便利店里帮他买一瓶水回来,他就会在某个时机告诉对方,那彩票其实是假的。对方后续也就不会看到以假乱真的开奖直播,欣喜若狂地发现每个数字居然都能对得上。

  但常武耀不仅没有帮他买水,还用力踹了他一脚。他也就不必为对方后续会遇到的事负责。

  他和从天桥上下来的摊贩对上视线。同样的,对方那会并没有逼迫常武耀非得买下这药,甚至还在常武耀拿了十包时作出劝阻,不需要买那么多,够用就行了,被对方用极脏的话骂得狗血淋头。

  两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这是他们休假前要完成的最后任务。街道上有摄像头,但监控会被人替换掉。那就不是他们俩该操心的范畴了。

  “你别就死揪着我一个啊,你去问卖药的,你去查监控啊,他卖那种东西给我,他没有责任的吗?我怎么知道这药不能放太多,我怎么知道人吃了会死?”

  “那天的监控里没有人。没有卖药的,也没有你。”

  常武耀感觉面前的人简直不可理喻,“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没有卖药的,那我这药是怎么拿到手的?从天上掉下来的?”

  “注意你的言辞。所以这药到底是从哪买来的,需要你从实交代。”

  “你听不懂人话吗?这药就是那个卖药的卖给我的,我在天桥上买的!监控里没有人,那就是被做了手脚!”

  他忽然顿住了。

  “监控怎么可能被人做手脚?学校里那么多保安都是干吃饭的吗?”常武耀坐在沙发上,江敛去学校了,他推脱自己身体不舒服,赖在家里没出门,和继母一起把江敛贬得一无是处,像是这样他就也能从中获利。

  “真亏他编得出来。作弊就是作弊了,怎么好意思撒谎的?”

  事实上他当然知道江敛不是编的。因为那个教育局领导的孩子和他也认识,对方早就和他说过这么个计划。他毫无阻拦之意,只想快点看到江敛重重地摔一次,摔到再也爬不起来,做个成绩不断下滑、一事无成的废物。

  “江敛,肯定都是江敛干的!”他用力拍了一下椅子带有的桌板,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是江敛陷害的我,是他让人把那个药卖给我的!我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想害死我了,你们要查就去查他啊,在这里审我干什么?”

  “我们查过了,你说的这个人案发期间一直在国外,出入境记录、海外的证明材料都有,不存在作案条件。不要胡乱攀咬别人,诬告陷害也是违法的。”

  居然跑去国外逍遥了?那个江敛?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攀上了什么高枝?怪不得再也没联系过他们,合着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过好日子呢?

  “你最好如实交代......”

  没了替罪羊可转移视线,常武耀往椅子上一仰,破罐破摔。“是!我把药下到他们饭里的,那怎么了?那能怪我吗?你知道他俩平时骂我有多难听吗,我什么都没做错,就只是待在家里,还要一天到晚念叨我,他们自己就很有出息吗?那么有本事的话,怎么不给我弄到一份好工作?那样我还有必要为了这五百万给他们下药吗?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要杀他们,我只是希望他们别来跟我瓜分这五百万。这很难理解吗?”

  “还没听懂吗?”贺立松坐在书桌后,耐心即将被无止境的重复对话耗尽,“我让你去弄一具无名的尸体来,再从悬崖上推下去,这有那么不好理解吗?”

  对方跪在他脚下,一身一头都是汗,“很好理解,很好理解......”

  “这就对了。”见对方终于不再逃避,贺立松重新变得和颜悦色,“你哪怕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你孩子想想,是不是?”

  于是几天后,郑云舒的葬礼得以顺利举行。这就对了。他贺立松还能看不住一个女人,让对方成功从他名下的医院里脱逃了?这事要是传出去,那群下等人又该要怎么编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