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工作的画廊在哪?”
祝浔愣了一下,赶紧把画挂完后,给他回消息:“你要来?”
“想买幅画送客户。”
理由很正当,估摸着是蔺辞聿想照顾他们画廊的生意。
祝浔把画廊的地址发了过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忙手头的事。
下午的时候画廊的门被推开了,祝浔听见声音一抬起头,就看见蔺辞聿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脸色比住院的时候好了很多,额角和手腕上的疤痕还隐约可见,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展厅,目光落在祝浔身上。
祝浔走上前:“你来了。”
“路过。”蔺辞聿说,“顺便看看画。”
祝浔点了点头:“那我叫老板过来。”
蔺辞聿叫住他:“就你给我介绍吧。”
“我可能不专业。”
比起系统学过美术的林老板,祝浔确实只懂些皮毛。
“没事,你说吧。”
祝浔见他不介意,也没有再推辞。他把手擦干净,带着蔺辞聿在展厅里走了一圈。画廊不大,画也不算多,他一一介绍了每幅画的作者和风格。
蔺辞聿听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多看几眼。
“我要买的话,你推荐哪一幅?”
“你要用的客户是什么样的?男士女士?性格特征等等。”祝浔的态度突然变得很专业。
“男士,性格偏沉稳,喜欢安静的东西。”
祝浔想了想,带着他走到展厅靠里的位置,指着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画:“那幅合适。画的是雪后的老城墙,色调偏冷,但城墙根底下有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像有人在那烧过火。整体氛围安静,不张扬,适合挂书房或者办公室。”
蔺辞聿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好坏,只是问:“你觉得他会喜欢?”
“不确定。”祝浔说,“但如果是沉稳性格的人,大概率不会讨厌。这幅画不抢眼,但耐看。”
蔺辞聿点了点头:“那就这幅。”
祝浔见他这么果断,想提醒他一下画的价格:“价格能接受吗?”
“能接受。”蔺辞聿说,“包起来吧。”
六位数的价格都能接受,蔺辞聿果然不是一般人。
祝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他去前台拿了包装纸和胶带,把画从墙上取下来,平放在包画台上,低头裁纸、折边、贴胶带,动作熟练而安静。
“你每天上下班都是几点?”蔺辞聿状似随意地问。
祝浔听到问题手上的动作不停:“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有时候会加班。”
“下班之后干什么?”
“会去摆摊。”
“摆摊卖什么?”
“素描画。”
“生意好吗?”
“还行。”祝浔把包好的画纸边角压实,贴好胶带,才直起身来。他把画递给蔺辞聿,又补了一句:“周末人多的时候能多接几单,平时就看运气。”
蔺辞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付了钱,抱着那幅画走出了画廊。
林老板这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付钱了?”
祝浔点头。
“这幅画算你的提成。”
祝浔笑了笑:“谢谢老板。”
蔺辞聿把画拿回家的时候,蔺老爷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一份财经报纸。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幅被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画框上,又落回蔺辞聿脸上:“买了什么?”
“给您买了一幅画。”
蔺老爷子放下报纸,走上前等他拆包装:“是嘛?快给我看看。”
蔺辞聿把画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露出那幅雪后的老城墙。
蔺老爷子戴上老花镜,弯下腰仔细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蔺辞聿:“你花多少钱买的?”
“不多。”蔺辞聿说。
“不多是多少?”
蔺辞聿报了一个数字。
“难怪,这么便宜……”蔺老爷子想了想还是不理解,“就一幅普通的风景画,又不是什么名家手笔,路边随便找个画画的都能画出来。你买回来干什么?糊弄我?”
蔺辞聿回答:“意境好。”
蔺老爷子无语地把目光移开了:“意境是还不错,但这要是被那群老家伙看到肯定要嘲讽我,以为我买了个赝品。”
“爷爷,攀比要不得。”
蔺辞聿说完,就让佣人把画拿走了。
“哎,上次跟你说,让你叫那位小恩人来家里吃个饭,我们表达一下感谢,你和人家说没有?”
蔺辞聿坐在蔺老爷子旁边,端起茶杯:“没。”
蔺老爷子拍了他一下:“怎么不跟人家说?”
蔺辞聿揉了揉眉心:“再等等。”
“等什么?人家救了你的命,你怎么一点不知道感恩。”
“我心里有数。”蔺辞聿不想听爷爷继续唠叨,转身上了楼。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孩子!”
就爸妈和爷爷那个阵仗,估摸着能把祝浔吓跑。
周末的步行街比平时热闹。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石板路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祝浔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支着画板,正在给一对年轻情侣画双人素描。
旁边贴膜的小哥也出摊了,跟他打招呼:“好久没看见你了。”
“最近有点事。”祝浔回答。
“还以为你发财了,不摆摊了。”小哥玩笑道。
祝浔也笑了:“哪能啊。”
第37章 三分糖的奶茶
那对情侣拿着画好的素描离开之后,祝浔低头削铅笔。
刀片刮过笔杆的声音很轻,木屑落在脚边的旧报纸上。刚削好笔尖,面前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能帮我画一幅吗?”
他抬起头,看见蔺辞聿站在摊位前面。这次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薄外套。
蔺辞聿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像是刚从街对面那家店走过来的。他站在祝浔面前,低头看着脚边那幅画好的样画。
祝浔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给你。”他把奶茶递给祝浔。
祝浔有点意外又有点迷茫地接过奶茶。
“谢谢。”然后他又忍不住问,“怎么还买了奶茶?”
“送人的,买多了。”
买奶茶送人?
“女朋友吗?”
“不是,是侄女。”
蔺辞聿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祝浔握着那杯奶茶,杯壁的温热透过掌心渗进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口上贴着标签,三分糖,是被人认真选过的口味。
他把奶茶放在脚边,重新拿起铅笔,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
“那你的侄女呢?”
“让司机送回去了。”
“哦。”
话题结束,祝浔投入了工作中。
铅笔在纸上游走,画出眉骨的轮廓、鼻梁的转折、下颌的线条。
蔺辞聿的侧脸线条偏硬,但眼窝的弧度很柔和,像一座被风磨平了棱角的石山。
祝浔画到他的眼睛时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了看他。
“你的伤好了吗?”
蔺辞聿点头:“都结痂了,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祝浔低下头继续画。
旁边贴膜的小哥正在给一部手机贴膜,抽空往这边瞟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半小时,祝浔放下铅笔,把速写本转过去面朝蔺辞聿。
“画好了。”
蔺辞聿低头看着纸上的自己。笔触比他预想的轻,线条干净利落,瘦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