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祝浔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还在翻腾:“刚才那声老婆是不是叫得太突然了?老婆会不会介意啊?可是唐沐泽递咖啡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蔺辞聿。”祝浔开口。
“嗯。”
“刚才那杯咖啡,我本来也没打算接。”
蔺辞聿偏头看他,目光里又恢复了光亮:“……我知道。”
祝浔无语。
知道就不会发疯了。
“活动是不是快结束了?”蔺辞聿转移话题。
祝浔点头:“快了。”
“结束了去吃火锅吧。”蔺辞聿说。
祝浔当然没意见。
开幕活动在下午三点左右正式结束。
祝浔和晓琳一起把展厅里的展签和留言簿收好,又跟赵姐确认了接下来几天的轮班安排,他和蔺辞聿才走出美术馆。
“都弄完了?”
“嗯,明天开始就是常规展期了,不用每天盯。”
蔺辞聿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穿过几条街,在火锅店门口停下,两个人走进店里,服务员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
祝浔刚坐下来,就听到蔺辞聿的心里话:“给老婆准备了惊喜,不知道老婆会不会喜欢?毕竟是老婆独立完成这么大的项目,当然要庆祝一下。”
祝浔还在疑惑,这时,两个服务员走上前,一个抱着一大束玫瑰花,一个手里捧着一只长条形的木盒。
祝浔不禁看向蔺辞聿,对方显然很兴奋。
服务员把花递给祝浔,另一个把盒子轻轻放下,然后就走了。
“这是什么?”祝浔看向蔺辞聿。
蔺辞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常:“打开看看。”
祝浔把花放到一边,伸手打开木盒的扣锁。
盒盖翻开的时候,里面铺着一层深灰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卷卷好的画轴。他把画轴取出来,慢慢展开。
竟然是一幅苏绣。
第102章 怎么会这样?
这一幅比当初唐沐泽送的那幅大一点,绣面是一幅山水,远山用深浅不一的青灰色丝线层层叠叠地铺出来,近处的水面用了银色和淡蓝色的线交错穿插,光线打上去的时候能看到丝线本身的光泽在画面里流动。山脚下有一小片竹林,竹叶的轮廓用极细的深绿色线勾勒,疏密有致。
祝浔低头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拂过上面细腻的丝线。
他把画轴翻过来,背面也是一幅完整的绣面。
跟正面同样的山水构图,但颜色完全不同。正面是青灰和银色的冷调,背面却是用暖金色和淡橘色的丝线绣出来的,像是同一片山水在黄昏和清晨两个不同光线下的样子。
“这是双面绣?”祝浔抬起头看向蔺辞聿。
“嗯。”蔺辞聿点头
“这是哪里来的?”祝浔问。
蔺辞聿放下茶杯:“上次唐沐泽送的那幅,不是拿去拍卖了。后来我让人留意了一下苏州那边的绣坊,找到一位老师傅,订做的。”
祝浔抬起头看他。
“本来想早点给你的,但那边工期比预想中长。”蔺辞聿说。
蔺辞聿:虽然我不懂,但那些老艺术家都说好,那就是好,老婆会喜欢的吧?
祝浔低头看着绣面,心底泛起层层涟漪。
他这辈子不会再碰到像蔺辞聿这般爱他的人了。
“我很喜欢。”
蔺辞聿闻言,紧绷的脸一下松弛了:“那就好。”
祝浔压下心底酸胀的感觉,把画轴重新卷起来,放回木盒里,扣好锁扣。
“回去摆在茶台上。”
蔺辞聿点头:“好。”
这时火锅的热气从桌面上腾起来,把两个人的脸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雾气里。
晚上两个人回去后,祝浔就联系人定制了一个双面台屏。
翌日,祝浔去上班,第一期画册的效果不错,徐总很满意,给祝浔涨了工资和奖金。
但就在祝浔准备第二期画册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晓琳。
晓琳的工位空着,桌面上的东西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他愣了一下,偏头问旁边经过的同事:“晓琳呢?”
那个同事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昨天下午人事那边找她谈话了,今天就没来了。”
祝浔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谈什么?”
“说是辞退。”同事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是徐总的意思。之前小陈那件事,沐晓琳当众把事情闹到会议室里,虽然最后查清楚是小陈的问题,但徐总觉得她太冲,不适合团队氛围。”
祝浔坐在椅子上,好几秒没有说话。他想起昨天下午自己和蔺辞聿提前走了。
“辞退通知也发了吗?”祝浔问。
“发了,人事那边已经走完流程了。”同事说完就端着杯子走了。
祝浔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旁边那张空荡荡的桌面上。
晓琳的工位跟他只隔了一块挡板,过去这几个月他们一起加班、一起跑采访、一起改方案,那个女孩子说话虽然直接,但做事踏实细心。
小陈那件事如果不是她较真去查监控、问保洁,根本不可能那么快查清楚。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晓琳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回复。
祝浔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打开电脑里的第二期画册策划案,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别人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不能。
祝浔站起身,前往赵姐的办公室。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赵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祝浔推开门走进去。赵姐抬头见是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了?”
“赵姐,晓琳的事是怎么回事?”祝浔站在办公桌前,开门见山。
赵姐看了他两秒,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问。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一口气:“徐总的意思。”
“理由呢?”
“祝浔,你在职场也有两三年了,应该知道,她的性格不适合我们团队。”
“就因为她帮我出头所以就辞退了她?”
“祝浔,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赵姐说。
“但这件事不是单纯因为帮你出头。她在团队里是不可控的,徐总觉得她说话做事太冲动,徐总认为这个团队不需要一个随时会把内部问题捅到台面上的人。”
“可她做的事说的话都是为了公平和正义有什么错?”祝浔说。
赵姐看着他:“是没错,但解决方式有很多种。她选了最激烈的那种。徐总不是不认可她的能力,但他觉得这个人不好管。现在她会帮你出头,难保有一天不会因为一件小事较真,不顾公司形象和颜面……”
“不过我们也按照劳动法给了她赔偿,你也不用太担心。”
祝浔闻言,只觉得从背后泛起一阵寒凉。
“如果因为她的性格,为什么偏偏是昨天?为什么不是小陈的事情发生后?”祝浔问。
赵姐刚要说话,祝浔继续说:“是因为项目在关键阶段还需要她把项目完善,等项目落实再赶走吗?”
赵姐面对祝浔的问题,如鲠在喉。
“这是领导的决定,我也觉得很可惜……”
祝浔闭了闭眼:“我去找徐总。”
赵姐闻言,立马站了起来:“祝浔,你刚涨了工资和奖金,这个节骨眼上去找徐总,他会怎么想?这个项目已经定了让你独立负责,你现在去,就和徐总站在了对立面!”
“那难道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祝浔又问。
赵姐语气平静:“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就算你去闹了,也不会把沐晓琳请回来,说了有什么用?还会影响你的晋升,公司离了谁都能继续运转。”
祝浔沉默着攥紧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