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和我结婚好吗(14)

2026-10-14

  周锦川扶着他没松手,把他上身向后靠上床头,长腿勾住一旁的塑料凳,拉过来靠近床头坐下,目光直勾勾盯在盛末露出的肚子看,面无表情。

  那里隆起个小小的弧度,盛末顺着周锦川滚烫的目光低头看去,自己也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这个小家伙长这么大了。

  他手臂轻颤,扯过被子往身前盖了盖。

  盛末能明显感受到周锦川的目光从他肚子上转移到脸上,他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样子,面无血色,头发凌乱,肯定是不好看的。

  他垂着头不说话,周锦川坐在一边也不说话,手里拿着几页报告单翻看,很快翻过一遍后又转回视线,盯着盛末不肯和他对视的脸。

  盛末面色透出的苍白搭配检查报告,在周锦川眼里一览无遗,他甚至可以推测出这些时日盛末的饮食起居,心底不知哪里涌上来团火气。

  周锦川暗自长舒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亲切一些,他收回视线盯着报告上的一行数据,开口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盛末静坐着一动不动,他抬头看向剩下一半的输血袋,平静的问道:“输完这瓶可以走吗?”

  周锦川即将脱口的话噎住,似乎没想到盛末问这些有的没的,淡漠回应嗯了声。

  “那我现在可以走吗?”盛末转过头瞄向他。

  周锦川眉间拧起,抬起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他顿了顿,专业回复:“不建议,重度贫血很危险,而且你血糖阈值太低……”

  他猜盛末接下来会问自己什么时候能走,于是强硬的打断:“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锦川一改往日的轻松,板着脸,语调沉稳有力,见盛末没有反应,又认真盯紧他的眼睛,再次喊他:“盛末?”

  盛末知道他是不大高兴的。

  他神游天外,觉得生气的应该是自己,可他又生不起气来,只能卡在那里,默不作声。

  周锦川还是没有得到回应,脸色愈发阴沉,凌厉的语气在盛末虚弱憔悴的面色上收敛了些:

  “孩子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盛末再次沉默,他无法将发生过的那么多事情精准凝结成一句最能表达他态度的话。

  见周锦川生气了,他想了又想,最后只合成一句:“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眼见着周锦川的脸色更沉一个度,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急忙补救:

  “我不想打扰你了,孩子我可以自己养,你要是不想管就不用在意,我……”

  周锦川血压飙升,生怕他再说下去还能听到什么更可怕的话:“什么叫不……”

  “不用你负责,真的不用了……”

  ‘负责’两个字直戳周锦川肺管,他克制住大吼的冲动,背过身去深呼吸,两秒钟后又转回来:

  “盛末,你有为孩子想过吗?”

  盛末愣住了,他确实是有考虑过孩子的,那时候他想,孩子会比他更幸福,毕竟孩子有个疼爱他的亲生父亲,单凭这一点就甩自己几条街。他努力为自己辩解:

  “我可以照顾好它,不用麻烦你……”

  “你真的照顾好它了吗?”周锦川黑着脸把手中捂热的报告单递出去,盯着盛末的目光阴沉,声调骤然升高。

  盛末抬头看他一眼又匆匆低下头,向后缩了缩,没有伸手去接,也不再吭声。

  他的每一个小动作尽数被周锦川看在眼里,相比于愤怒更多的是心头四面八方升腾的歉意与愧疚。

  周锦川心中的火气飞快消散,他叹了口气,把语调放柔和:“对不起……”

  盛末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偷偷抬起头打量他,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生气了?”

  他后知后觉,周锦川温和沉静,有世间难得的耐心和好脾气,他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失态。

  盛末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仰起脸用泛着水光的眼睛看向周锦川,抬手搭在盖着肚子的被褥上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周锦川瞬间失去全部力气,他直直看向盛末,心情复杂。

  盛末半晌没等到回复,觉得上不来气,他转过身,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如果在刚查出来那会儿告诉你,你又会怎么办?”

  他克制自己的肩膀不再颤抖,声音越来越微弱:“会把孩子打掉吗?”

  “不会。”

  轻飘飘一句话震得周锦川心房狠狠一颤,他的脑子也是一片混乱,可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是异常坚定。

  盛末回头淡淡望向他,忽然笑了:“那你会和我结婚吗?”

  周锦川的表情僵住,缓缓垂下眼睫。

  这幅神色盛末在分手那几日见得太多了,他吸吸鼻子,暗自嘲笑自己,将自己缩在床头。

  病房中恢复沉寂。

  早已经过了三点钟,盛末抓起手机拍几张自己输液的手,发给领导请假,那头迟迟没有回复,盛末视线绕过周锦川,抬眼看了看半袋血液,用另一只手去拔针头。

  周锦川按住他的手,扶着他再次坐好。

  “输完才能走。”

  盛末被触碰的手腕滚烫,他曾经无比怀念这种肢体接触的感觉,可是现在却平静得毫无波澜。

  “要回去上班了,”他看着周锦川的眼睛:“我得赚钱养孩子的。”

  周锦川不舒服,心脏某处被用钝器一点点穿了孔,又酸又痛,从局部飞速蔓延全身,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起身按住掀开被子的盛末,双手摸上他的肩头,硬邦邦的肩胛骨硌手,周锦川不经想到分手前的盛末全身还是软软的,抱着的手感极好。

  周锦川按下将人揽入怀中的冲动,在他后背轻拍两下,示意他坐好。

  这是两人间常用的肢体交流,盛末一时恍惚。

  周锦川没有松开手,依旧扶在他肩头,拉近与盛末间的距离,语气认真温和:“你一个人住吗?”

  盛末点点头。

  周锦川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松口气,他看着盛末一脸迷茫,实在放不下心,极快地逼迫自己做出选择:

  “从医生的角度来说,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独居,需要有人照顾。”

  盛末呆呆抬起头,能感受到周锦川鼻息的温热,愣愣看着他,听他继续道:

  “对不起,没能及时发现也没有照顾好你,这是我们两个的责任,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全部。”

  周锦川停顿片刻,关注盛末的脸色:“如果称作责任你不爱听,那我换个表达方式。”

  “盛末,既然现在我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么就会和你一起好好照顾它,别担心,也别多想,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盛末眼眶发酸,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这种情况在他的预设之内,却从来不敢多想,他好想留在周锦川身边,又害怕留在他身边。

  “抛开责任的话……你真的喜欢这个孩子吗……”盛末声音闷闷的,思绪飞得极远。

  于周锦川而言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确实打乱了他的生活,并且与之相比更应该关注的应该是盛末本人,但是他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喜欢这个孩子。

  周锦川盯着盛末看,他看起来做什么都认真的脸渐渐绽放笑意,自然收紧手臂将人揽进怀里,贴在盛末耳边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

  “当然喜欢。”

  “可是你明明就不高兴……”盛末不知道这话有多少可信度,但他贪恋这份久违的温暖,慢慢将脸靠在周锦川肩头。

  周锦川收敛笑意,“是很生气,气你把自己的身体弄得这么差劲。”

  脱口而出的话道明了周锦川的心意,他自己也愣神片刻,极快地接受了付出这份担忧与偏爱。

  那天许祈问出的话得到了回应,他确实放不下盛末,只是繁忙的工作让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该怎样安排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