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和我结婚好吗(46)

2026-10-14

  盛末目光涣散,脑袋一点一点偏向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踹他一脚,盛末骤然回过神,拍拍脸, 捂着肚子深吸口气,动作比思想更快一步, 他掀开被子匆匆下床,离床头柜远远的。

  盛末反应过来时已经打开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照在人身上泛着层层光晕。

  他从床上转移到了沙发上,肚子里的孩子终于不闹腾了,他双手撑着腰仰靠着沙发靠背,视线定格在天花板灯罩边的阴影上。

  他盯着阴影许久,总感觉这影子会动。

  盛末收回视线,起身在客厅走动,刚刚的念头消散不少,他稍稍松口气。

  没注意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站起身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了,低下头只能看见肚子尖尖。

  现在孩子已经三十四周了,距离出生也没剩多长时间。

  那坚持一下吧。

  或许孩子出生后一切都好了。

  盛末心里焦虑烦躁地难受,事情悬在头上的感觉异常煎熬,他蛮不讲理地将自己的坏情绪归结于肚子里的孩子。

  只期望他生出来能带走所有的烦恼。

  盛末停下脚步,静静感受孩子的动静。

  小家伙安静极了,仿佛已经无奈地背上了黑锅。

  盛末苦大仇深的脸瞬间绽开一丝丝笑意。

  他强迫自己的大脑关机,为了这个小家伙。

  他又坐回到沙发上,一眼瞄见茶几角落摆放到日历,上面正月十三日期上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圈。

  是盛末自己画的,他每天都满意地欣赏一遍。

  再过三天,他就是真正有家的人了。

  好像现在也是有的。

  盛末闭上闭目休息,将奇奇怪怪的想法从脑子里清除。

  晚上周锦川抽空发来消息,高架桥连环车祸,可能这两天不回来了。

  盛末看着信息沉默半晌,“好”字还没发送出去,那头接到了周锦川的电话。

  “我知道了,没关系……”

  周锦川听见他平稳的声音放下心来:

  “末末好好吃饭,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给赵医生打电话,手机号贴在冰箱上,冰箱里的饭菜都做好了……”

  “好啦知道啦周医生,”盛末语调轻柔:

  “医生也要好好休息,别太累了,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

  那边举着手机的周锦川面容温柔得几乎滴出水来,他还想说什么,身后有人匆忙喊他。

  周锦川语速加快:

  “好,乖乖等我,再见。”

  来不及听盛末的回应,匆忙挂断了电话。

  盛末稍显柔和的面色随着通讯挂断瞬间冷下来,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着,那个“好”字还挂在输入框。

  他盯着手机看了半晌,退出了聊天界面。

  盛末抬手摸向心口,那里闷闷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竟然对于周锦川不回家有一丝丝高兴,可是面上又露不出半点笑脸。

  他惯会哄自己的,时间久了,很多事情的原因他自己也记不得了。

  盛末愣愣地坐着,直到孩子又开始动弹,他才意识到该吃饭了。

  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他安慰自己,安慰孩子,也在安慰对忙得脚不沾地的周锦川。

  果不其然,盛末晚上是睡不好的。

  夜间他半梦半醒,被子里的手探向身边,凉凉的。

  盛末睁不开眼,向着周锦川的位置挪了挪,再探,还是凉的。

  清早他迷迷糊糊睁开时,发现自己的位置从床左侧变成了右侧,床单被他弄得歪歪扭扭,睡衣的扣子莫名其妙解开了三颗。

  盛末又把眼睛闭了回去,完全提不起精神。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个定时闹钟,每到饭点都一阵闹腾,生怕爸爸不吃饭要饿死它一样。

  盛末扛不住,眯着眼睛爬去厨房,随便垫巴几口,又回来睡着了。

  梦境还是那个梦境,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事,始终在盛末的脑海中回荡。

  有时他睁开眼,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总是能听见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盛末打开电视,把声音开到最大,静静坐在沙发上,偏着头往窗外眺望,看楼顶的积雪,看天空的云彩,看太阳逐渐西斜。

  他又觉得电视声音太吵,拧着眉头调低了音量,可没过一会儿又听不到声音了。

  手中遥控器的音量键加加减减,始终没能找到个令他满意的音量。

  盛末抿抿嘴,自暴自弃地将遥控器丢在一边。

  恍惚中他好像听见了手机铃声的声音。

  盛末把手机从毯子底下翻出来,确实是来电显示。

  他看着上面陌生的号码,下意识想要挂断,却意外解锁了手机,上面显示同号码的两个未接来电。

  盛末犹豫一下,点开学校通讯文件,搜索号码,果然找到了主人。

  是学校的主任。

  盛末稍稍松口气,赶在铃声最后一秒接通。

  “哎呀盛末啊,可算接通了……”主任叹气的声音顺着听筒飘进来,轻飘飘的直往盛末心头扎:

  “是这样啊,听说你家里人病了是不是……”

  “不是。”盛末否认得极度平静:

  “那不是我的家人。”

  那头主任停顿几秒,放缓语调打圆场:

  “哎呀这个年轻人吧可能觉得无所谓,等到了我们这个岁数,才认清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有什么矛盾也不能置气对不对?你爸现在……”

  “有事吗主任?”盛末克制住把手机甩出去的想法,指尖死死抓住机身,声音低沉得可怕。

  “是这样,你妈妈找来学校想要你的住址,原本我们校方是不能乱给的,但是她带来的相关证件确实能证明她是你父亲的现任妻子,所以先来问问你的意见。”

  主任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圆滑客气。

  “我不认识她。”盛末垂下眼,似乎全世界的压力全部压在他身上,他顿时头顶乌云密布。

  盛末不想说话,静静听着听筒中的声音透过空气炸开。

  “别这样,一家人有什么矛盾解不开呢?再怎么样也不能拿你爸的命赌气是不是?你看啊……”

  “就这件事吗?”盛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没别的事就挂了。”

  “盛末啊,”主任在次重重叹息:

  “你妈的情绪激烈,不妥善解决担心她把这事闹大,毕竟这事传出去影响实在不太好,你看你能不能再跟她聊聊,解决……”

  “不能。”这些话盛末听着就抵触:

  “那不如解决我?直接开除我更方便。”

  话音落下,盛末自己诧异地移开手机,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些什么。

  不过这些话在主任耳朵里全被归于闹脾气,年轻人气性大,近几年他动不动就得给年轻老师做思想工作,回了家天天感慨时代真是变了啊。

  “哎呀这话不能乱说啊,要是实在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工会反应,学校可以帮的都会尽量帮忙,要是是治疗费上的问题,那这样吧,近几天发起爱心募捐活动,多少能凑出来点……”

  盛末沉默了。

  他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说不清自己是否希望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死去。

  算了。

  “您和赵女士谈吧,真能帮上她的话也许她会送个锦旗感谢学校。”

  盛末顺着胸口,想要挂断电话,那头的主任似乎还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那个,还有个事。”

  盛末移开的手机又挪了回来。

  “关于你爱人的事,你妈也一直在追问,但是这个事我们校方确实是没法回应……”

  盛末如遭雷击,他慌了,语气突然激动,声调陡然拔高:

  “别告诉她……”

  电话那头主任没说话,盛末才反应过开,他私人的感情问题学校是不知道的。

  “你的个人信息校方有义务保密,捕风捉影的话大家也不会放在心上,就是这……你看你孩子也快出生了,也得为了孩子考虑考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