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和我结婚好吗(50)

2026-10-14

  许祈原本平静的目光顿时僵住,他下意识想翻白眼,却硬生生忍住了。

  “可是看见他那副虚弱的样子,我什么都问不出口。他对我的态度淡淡的,我不敢多问他什么,我只想把他带在身边好好照顾,盯着他一日三餐按时吃药,把他的身体养回来,他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他在我眼底下好起来,体重逐渐达到标准水平,孩子的各项指标也都正常。”周锦川转过头来看向许祈:

  “你觉得我足够爱他吗?”

  许祈耸耸肩:“那得问你自己啊。”

  周锦川收回视线:“我觉得语言表达不出他在我心中的重要程度,过年我带他回了家,商量好了一切结婚事宜,他看起来很高兴,我比他更高兴。”

  许祈继续单手撑着脑袋:“那很好啊。”

  “是啊,很好啊,明天我们就要领证了……”周锦川心头堵得厉害:

  “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周锦川余光瞥见许祈欲言又止的样子,松下僵硬的肩膀:

  “他是个自卑的人,至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他的家庭状态可能不太好,他从来不跟我提他的家人。起先没注意,后来才发现和他提到我家人时他总会露出一种奇怪又别扭的神情,像是羡慕,却又畏惧。”

  周锦川轻轻叹息,声线微颤:“那种感觉像是我在他面前炫耀,我……有点心疼,他自卑的点很多,所以有些事情他不提,我也不提,他不主动说,我一般也不会过问……”

  许祈沉默地听着,盯着窗外兑了水的湛蓝天空,咬着嘴唇打断他:

  “所以你在盛末身边,其实是一个可以随时甩手就走的……”许祈顿了顿,思考措辞:“保姆?”

  周锦川愣住了,连带着上半身一并转过来,皱紧眉头望向许祈。

  许祈点点头,补充一句:“还是个倒贴的生活型保姆。”

  “我……”

  “所以你喜欢他什么呢?”许祈抱着手臂晃晃脑袋:

  “这个人听起来自卑敏感,你要照顾他的生活又要照顾他的情绪,确实不是个谈恋爱结婚的最佳人选。你想和他结婚是因为那个孩子吗?你口中对他的爱真的不是来自于这几年朝夕相处的错觉吗?”

  “不是!”

  周锦川脑中一团乱麻,其中是非因果理不清,但是他否认得异常坚定。

  说起来他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上盛末的,可是他完全没有方向,像是考试的压轴题,会又不完全会,最后模棱两可的两个答案中选出一个,装作信誓旦旦的样子交上去,告诉自己已经尽力了。

  此刻答案的对错已经不重要了,当写出答案的那一刻他就做出了选择,他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个答案带来的任何后果。

  最开始盛末这个答案对又不全面,错又不彻底,周锦川做不到笃定地非他不选,也做不到疏离地敬而远之,他无限接近正确答案,却又总是差了一点。

  可盛末是真心的,在周锦川工作中情绪最低落的时候陪在他身边,那时的他像是个沙袋,发泄掉周锦川全部的负面情绪。

  盛末开始变得重要起来了,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不是因为孩子,也没有错觉。”周锦川抬眼,看着窗外浅蓝色的天。

  “那你有想过盛末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吗?”许祈坐得板正,语气平静。

  周锦川陷入沉思,楼梯间安静下来。

  “让我猜猜,你一直对他表达的是你会陪在他身边,对吗?”

  周锦川抬起眼眸,点点头。

  “可是我怎么觉得他需要的不是你在,”许祈盯着他的眼睛:“是你永远会在。”

  “遇到麻烦你确定不会丢下他跑路吗?”

  “不会。”周锦川垂眸,他觉得自己不会。

  许祈懒散地往扶手边一仰,打了个哈欠,脱口而出:“但是你好像抛弃他一次……”

  他语调顿住,想到了什么,眯条缝的眼睛瞬间睁开,尴尬地拍拍自己乱说话的嘴,偷偷瞄向周锦川。

  周锦川呆呆坐着,重重垂下头,额前的碎发和他本人一样丧气地垂下去,晃荡两下不动了。

  天渐渐亮了,许祈从来不知道天竟然亮的这么快,比天黑快得多。

  “那个……你别担心,去和他……”

  “是我的错,算是活该吧……可是他应该惩罚我,他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呢……”周锦川抬眼看看朦胧的天色逐渐清明,笑了笑。

  许祈看着他没说话,眯起眼随他一起笑笑,推推他站起身,锤锤发麻的大腿:

  “行了,去洗把脸,天亮了。”

  见周锦川揉着眼睛坐着不动,许祈抬脚踢他小腿:“吃什么?包子还是油条?”

  周锦川在脸上拍了拍,站起身来:“不用,你快回去吧,太麻烦你了。”

  他的声线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眼睛泛红,有什么东西却更加坚定了。

  医院走廊里的灯依旧是明白色,分不出白天和黑夜,只是走廊上忙碌的身影渐渐多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锦川用凉水草草冲了把脸,直奔病房,步履匆匆,走路带风。

  护士站围满了换班的小护士,带着求知若渴的眼神看向后面不紧不慢的许祈,被许祈啧啧两声驱散了。

  盛末躺在病床上,姿势和原来一样,手背上依旧扎着留置针,一旁的监护仪依旧发出嘀嘀的微弱声响。

  只是天亮了。

  视线不再被黑夜阻隔,周锦川坐在床边仔仔细细打量盛末。

  他把盛末露在外面的手轻轻送回被子里,可是摸过去被子里也是冷冰冰的,于是他没有松手,紧紧握着,可又觉得不够,把那只手夹在两手掌心里,轻轻揉搓。

  周锦川盯着盛末苍白的脸色,却忽然察觉掌心中传来一丝微弱的动静。

  盛末的手指动了动。

  好像在做梦。

  安眠药是很多年前买的,毕业压力加上奶奶去世,他那段时间总是神经衰弱,精神恍惚,难以入睡。

  后来慢慢好起来,但药他一直没舍得丢掉,搬进周锦川家后便随手放在抽屉里,之后再也没有拉开过这个相当于摆设抽屉。

  盛末鬼使神差地把药一股脑儿掏出来,放在手心,只是看看说明书。

  他控制不住的脑中却走马灯般闪现。

  要不只吃一粒睡个好觉?

  他抠开一片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竟然能接受这个味道,闭着眼睛,可半天也睡不着。

  要不再吃一点吧……

  但是还是睡不着,盛末脖颈仿佛千斤重,累得烦躁,干脆全部抠开。

  有什么干涩的东西进了嘴里,咽也咽不下去,粘在舌头上,苦得要命。

  肚子里的小孩猛踢一脚,强行拉回盛末的思绪。他低头看看隆起的肚子,圆润的弧度里藏着一个小人,有手有脚,会踢会闹,再过一个月,它就要出来了。

  盛末时常在想,孩子会长得像谁?会长多高?会像周锦川一样温柔吗?会学习好吗?会像自己一样不喜欢吃饺子吗?

  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吗?

  盛末把手放在肚子上,毛绒睡衣柔软厚实,手摸上去什么也感受不到。他象征性地摸了摸,掌心却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孩子在动。

  他把心中的问题一个一个问了出来,末了笑了笑:

  “你喜欢哪个爸爸更多一点呢?”

  盛末闭上眼睛,脑袋太沉了,颈椎被压得僵硬。

  “你会有个家的,会有超级好的爸爸。”盛末在肚皮上拍了拍:

  “我给你选的,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能给你的远比我多得多……”

  盛末歪倒在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抬手在孩子拼命闹腾的地方揉了又揉。

  他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发作了,眼皮沉重,身体像是被推拽沉进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