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和我结婚好吗(60)

2026-10-14

  周锦川打了水,把他里里外外汗湿的地方擦了一遍,关了灯,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没有任何睡意。

  床头的胎心监护仪咚咚咚响个不停,他疲惫地睁着眼盯着上面红色的数字,每滴一声都像在他心头踩一个坑。

  他的视线在盛末沉睡的脸上走不动,时不时分缕余光瞄向监护仪。

  在盛末睡着的一个小时后,宫缩强度数值渐渐下降,同时胎心也跟着往下掉。

  经过医生商议,不得不关掉了麻醉试试看。

  夜班医生搭在周锦川肩上拍了拍:“看着点,胎心数值如果再往下掉,就得剖出来了。”

  周锦川叹了口气,僵着脸继续坐回床边,看着盛末的呼吸渐渐急促,红着眼认认真真把他鬓角的碎头发全部掖进耳后,在他腰上按揉,祈祷他能多睡一会儿。

  他转过眼看向监护仪,见宫缩强度提上来后,胎心也跟着提了上来。

  周锦川很少产生这种又气又怨又无能为力的神奇感觉,他想起了逗盛末的话。

  不过一个合格的父亲是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周锦川的手隔着被子盖在盛末肚子上揉了揉,声音轻且缓:“净折腾人……”

  “快点出来吧……以后对末末爸爸好一点……”

  值班医生查完房又转了回来,见状乐了,随口调侃两句:“真不是什么省心的小家伙。”

  周锦川礼貌的微笑彻底凝固。

  “哈——呃——”

  盛末仰着头大口喘息,努力调整的呼吸在下一次剧痛来临时功亏一篑,他咬紧牙关,闭着眼侧过身去抓床边的扶手,可下一秒抓进手里的触感远没有金属扶手坚硬。

  “呼吸,不要用力,别憋着气……”

  盛末视线模糊,声音也听不真切,他死死攥着周锦川的手,把他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盛末忽然觉得自己获得了时间延缓的超能力,他急需转移注意力对抗宫缩,竟然在想如果真的获得了这种能力,他会用来做什么?

 

 

第43章

  阵痛戛然而止, 盛末半天才浅浅松口气,可是他感受不到这短暂休息的轻松,腰部酸得发涨, 连带着大腿根部一并发麻。

  他气急败坏地在腰上锤了锤, 低头时视线落在周锦川的手上, 被他捏出来的白印正迅速变红, 把自己的四根手指清晰地拓在手背上。

  盛末用拇指刮了刮,抬起弥漫着水雾的双眼,有气无力地问他:“疼不疼……”

  周锦川的眼尾似乎更红了, 他摇摇头反握住盛末的手,另一只手把盛末汗湿粘在额头上的头发轻轻拨开,静静看着面人前闷得泛红的脸色,又把他的手拉起来在唇间贴了会儿,笑着轻叹道:

  “傻不傻……”

  盛末腰上的钝痛愈演愈烈, 他委屈地一头扎进周锦川怀里, 急促的呼吸中渐渐染上了哭腔:

  “为什么……麻药不起作用了?”

  周锦川把他的脑袋露出来,强制他规律呼吸。盛末枕着他的肩头, 距他那么近, 那些压抑不住的微弱呻吟声通过骨骼,随着他颤动的心房一起一伏。

  他能做的太少了。

  周锦川在盛末的背上顺着, 看他面容恢复渐渐舒展, 在他抵着自己的肚子上点了点:

  “不关麻药胎心一直往下掉……”

  从午后到现在,盛末也被这个小家伙磨得爱不起来,他往周锦川身上靠得更近了些,脑袋严丝合缝贴在周锦川的肩颈连接处, 指尖跟着一起在肚子上戳一戳:

  “就是怪它。”他仰仰头,看着周锦川的下颌线:“它不太听我的话, 你要不要试试催催他……”

  周锦川揉揉压在自己身上的后脑勺,一贯温润的声线中略显苦涩:

  “可能……我说话它也不太听吧……”

  “那它真是个……啊疼——”也许是小家伙听见爸爸在说自己坏话不高兴了吧,盛末被迫闭上了嘴。

  阵痛似乎又上升一个阶层,任何缓解方式在□□上的绝对痛苦面前都毫无作用,盛末咬紧嘴唇,试图和小家伙打商量,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他已经数不清在心底默念了多少好话,却一概得不到回应。

  “我……我呃——我不喜欢它了……”盛末趴在床头,紧紧掐着周锦川的胳膊,自暴自弃。

  “它……不听话……呃——要是再这样……我,我就不要它了……把……把它丢出去……”

  阵痛真的随着痛呼声戛然而止,盛末脱力地瘫倒在周锦川身上,脑子一瞬间清醒,他拽住周锦川衣摆的手指轻飘飘的,搭在肚子上的手突然移开:

  “我……我开玩笑的……”他面色僵住,望向周锦川的瞳孔蒙了层清晰的水雾,不知哪里倒出的回忆又苦又涩。

  “爸爸不会把你丢掉,无论如何都不会。”周锦川看在眼里,抓住盛末挪开的手重新覆盖在他肚子上,声音又柔又缓,令人安心。

  盛末的视线定格在周锦川脸上,没有回应,也没有表情。

  一阵一阵的疼痛如约而至,盛末痛起来时哼哼唧唧地问周锦川:

  “真的……真的不会……不会丢掉孩子吗……”

  盛末脸上通红,周锦川不知道他痛起来能听见多少,只一遍一遍在他耳边重复着:

  “不会,怎么会呢?我怎么舍得……”

  盛末断断续续的滚烫鼻息喷在周锦川脖颈上,又麻又痒,他的心弦随着这股气息起起伏伏,胸腔又堵又空,有什么东西缺了一块又一块。

  周锦川脸颊紧紧贴着盛末的头,余光瞥向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轻柔的声线颤抖:

  “这个小东西闹得你这么难受,我只想它快点出来,想你能舒服一些,我会抱怨孩子,抱怨自己,会抑制不住去想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也不会痛成这个样子……”

  他在盛末背上拍了拍:“知道吗,关掉麻药的时候我在想,要不要把它剖出来算了……但是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畴,我也舍不得你痛两次……”

  盛末眼神空洞,趴在他身上,低到极致的嗓音夹杂着气声:“没关系……我可以把……把孩子生下来的,你……你不可以不喜欢它……”

  周锦川低头拥住怀里湿漉漉的身体,脸颊瞬间淌出一道微不可见的泪痕,他吸口气,轻轻笑笑:

  “想到不久后有个全身软乎乎的小家伙躺在你怀里……”他长叹口气,标准上扬的唇角缓缓降下来一点:

  “在我的世界里这是最幸福的事了,可是我抵触过程,却又心动结果,我才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孩子在我们的期盼中出生,它会得到我们全部的爱,对不对?”周锦川贴着他的耳朵,声音略显沙哑,顺着耳骨传递进盛末疯狂跳动的心脏。

  盛末似乎愣住了,大脑雾茫茫一片,他微微退开一点,盯着周锦川怎么看都极为真挚的双眸,片刻后又强忍着剧痛凑了上去,再一次在那双清澈的瞳孔中看见了他自己。

  盛末的眼眶酸胀到极点,他闭上眼,只当是汗水从鬓边滑落,重新趴在周锦川身上轻声喘息:

  “做父亲的……都会像你一样吗?”

  周锦川浅笑,搓搓盛末的耳垂,自己的身影整个笼罩在他身上:

  “当然,世界上没有父亲不爱孩子的,我会和你一起陪着它长大,看着它上学,工作,结婚 ,直到它不再需要依附我们的那一天,也许那个时候我们会怀念,会不停翻看它的成长相册,会盘点它成长过程中的各种趣事……”

  盛末太阳穴突突发涨,他也不清楚自己听清了多少,与阵痛对抗的心气被磨得丝毫不剩,他发直的目光呆呆盯着窗外,轻声呢喃:

  “可是他不会……”

  “嗯?”周锦川没听清,他扶着盛末换了个姿势,又听到卡在喉咙间伴随着呜咽的几个音调。